从喀什机场出来,第一感觉是城市比想象中现代:宽马路、高楼、连锁酒店,跟内地城市差别不大。但只要你拐进老城,一切就变了。土黄色的生土房子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,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,蓝色的木门上挂着布帘,小孩在巷子里踢球,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。我第一眼看到那种景象,站在巷口愣了几秒。
喀什在维吾尔语里的意思是“玉石集中的地方”,两千多年前就是丝绸之路南北道的交汇点。这里的人常说“没到过喀什,就不算到过新疆”,这话有点自夸,但也不算过分。
老城是一定要逛的,而且要多逛几次。第一次去容易迷路,其实不用怕,老城的巷子有几百条,但都是连通的,走丢了顺着人声走就能出来。我的逛法是不看地图,随便挑一条巷子进去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巷子里的门很有讲究,门上有铜环的是老宅,门口挂着布的说明家里有客人。

老城的几个亮点:职人街,一条街全是手工作坊,打铜的、做陶的、做乐器的、绣花帽的,老手艺人坐在门口干活,你可以在旁边看半天;花盆巴扎,卖陶花盆的,形状各种;帽子巴扎,各种花帽堆成山;百年老茶馆,一壶砖茶五块钱,配馕和冰糖,老人在里面喝茶下棋,可以坐一下午。

艾提尕尔清真寺在市中心,是新疆最大的清真寺,黄色的门楼很显眼。广场上鸽子多,老人晒太阳,小孩追着鸽子跑。进去参观要注意时间,礼拜时间不对游客开放,女性进去要穿长袖长裤,头上盖一块布。门口有提供。

香妃墓其实叫阿帕克霍加麻扎,是伊斯兰教白山派首领家族的陵墓,不是乾隆香妃的墓,只是传说附会。绿色的琉璃砖贴满外墙,花纹很精致,进去看穹顶和墓群,半小时够。门票三十。
牛羊巴扎是我最推荐的地方,在城郊,周日最热闹。天不亮就开市,上千头牛羊挤在空地上,买家掰开羊嘴看牙口,卖家拍着牛背喊价。声音嘈杂,尘土飞扬,味道也不太好闻,但那种真实的交易场面,比任何表演都好看。我去的那天被一个老人拉着看他的羊,他比划着告诉我三岁,虽然语言不通,但那种炫耀的神情我完全懂。巴扎不要门票,从市区打车过去二十来块。

喀什的吃也值得说。夜市在艾提尕尔清真寺旁边,晚上八点开始,烤鸽子、烤鱼、羊杂汤、薄皮包子、酸奶粽子、鲜榨石榴汁。我在一个缸子肉摊前坐下,八块钱一缸,几块羊肉、几颗鹰嘴豆、一片馕泡在汤里,鲜得舌头都要吞下去。烤鸽子是喀什特色,一只十五到二十,肉很嫩。还有曲曲(一种小馄饨),汤里放羊肉和洋葱。
接下来是重头戏:帕米尔高原。从喀什到塔什库尔干三百公里,走中巴公路(喀喇昆仑公路),这条路一直通到巴基斯坦,是中国最西的公路。
出发前必须办边防证。可以在户籍地公安办,也可以到喀什办,带上身份证,写清“塔什库尔干”或者“塔县”,一般当天出证。没有证过不了检查站。
路上的风景是一路的:出喀什先是绿洲,然后是戈壁,进入盖孜峡谷后,红色的山体像被刀劈过,一层一层的岩层耸在路边。再往前是白沙湖和白沙山,沙山是白色的,倒映在湖里,那个蓝不是真实的蓝。继续走是卡拉库里湖,海拔三千六百米,湖面平静,慕士塔格峰就在对岸。

慕士塔格峰海拔七千五百多米,被叫作“冰山之父”,山顶是巨大的冰帽,山下是冰川。我在湖边坐了半个小时,风很冷,头有点胀,但舍不得走。想拍照的话,湖边有几个观景台,也可以骑马到湖边的草滩上。

从卡拉库里湖再往前两个小时是塔什库尔干县城,海拔三千二百米。县城很小,一条主街,四周全是雪山。这里的主体民族是塔吉克族,被称为“云彩上的人家”,长相偏欧罗巴,眼睛很亮,人特别友善。
石头城在县城北边,是唐代葱岭守捉的遗址,城墙残破地立在草滩上方。傍晚去最好,落日把整片金草滩染成橘色,远处雪山转成粉色。门票三十,观景台可以看到整个草滩和县城。我在城墙下站了很久,风很大,几乎没人。

塔什库尔干还有红其拉甫口岸,海拔四千七百米,是中国和巴基斯坦的边界,离县城一百多公里,需要另外办证。我去的时候因为天气原因没上去,留了个遗憾。
关于高反,说几句实在的。从喀什(海拔一千三)一天上到塔什库尔干(三千二),海拔升得快,有人会头疼、胸闷、睡不着。我的经验是:路上多喝水,别剧烈运动,到县城先休息,当晚别喝酒别洗澡,睡觉枕头垫高一点。如果头疼得厉害,可以吸点氧,县城有卖氧气罐的。一般睡一觉就好了,第二天适应了就没问题。有严重心肺疾病的人不要上。
还有几点:帕米尔高原紫外线特别强,防晒霜、墨镜、帽子必备;昼夜温差大,白天太阳下很热,太阳一落山就冷,冲锋衣带上;路上加油站少,出发前加满;手机信号在部分路段会断,提前下载离线地图;塔什库尔干的住宿条件一般,好一点的酒店不多,旺季要提前订。
喀什周边还有几个地方值得去:达瓦昆沙漠,离市区一百多公里,可以滑沙骑骆驼;岳普湖的达瓦昆;英吉沙县,产小刀的地方,可以去看看手工打刀的作坊,但刀买不了带不走。时间充裕的话,还可以去莎车听木卡姆,去麦盖提看刀郎舞。
先把到喀什的路说清楚。飞机从乌鲁木齐过来两小时,票价旺季六百到九百,淡季三百多;火车有夜班,硬卧三百多,十几个小时,睡一觉到。喀什机场离市区十几公里,打车三十到四十,机场大巴十块,人满发车。火车站离老城不远,打车十几分钟。市区不大,打车起步价七块,自驾停车也方便,但老城周边巷子窄,别开进去。
住在哪,我分三种说。一是老城边上的民宿,改造过的土房子,有院子有葡萄架,一晚两百到四百,晚上安静,早上能听到巷子里的声音;二是艾提尕尔清真寺附近的酒店,两百到三百五,出门就是夜市;三是新城区的连锁酒店,三百到五百,房间大、热水稳,但离老城打车十分钟。我住过老城边上的一家民宿,老板是个年轻人在外地读大学回来的,白天在院子里看书,晚上给客人做路线图。
老城的开城仪式每天早上十点,在城门那边,有歌舞表演,十几分钟,游客围一圈。演出结束人流散开,巷子就没那么挤了。我建议这个仪式不看也行,把时间用在巷子里,早上九点前进老城,那才是它本来的样子。
高台民居在吐曼河边上,是另一片老房子,比老城更旧更原始,房子里还能看到陶窑和作坊。门票四十,进去之后可以看土陶制作,也可以上楼顶看全景。那片房子有的已经空置,墙上贴着文物保护的字样,看着有点荒凉。我在上面站了半小时,下面是河,远处是新楼,新旧就这么挨着。
百年老茶馆在老城巷子里,一壶砖茶五块,冰糖自己加,馕自己带。里面全是老人,木炕上铺着毯子,几个人围坐着,不说话也坐着。我连续去了两天,第二天有个老人认出了我,指了指旁边的位置,我坐下了。他不会说汉语,我不会说维语,但我们一起看了半下午的街景,偶尔对视一下,笑一笑。这种时候语言真的不重要。
职人街全长不到一公里,两边全是作坊。打铜的师傅一锤一锤地敲,铜盘从平的一片慢慢变成碗;做土陶的师傅在转盘上捏,手上的泥转着圈往上走;做乐器的在给热瓦普蒙皮;做花帽的绣线一针一针。我在一个铜器摊前站了很久,师傅抬头说了一句,旁边的人翻译:他说你站得比他徒弟还久。最后我买了个小铜壶,一百二,他给我包了三层纸。
吃的部分我按价格排一下。烤鸽子一只十八到二十五,肉嫩,骨头小;烤蛋三到八块;缸子肉八到十二;曲曲(小馄饨)十二;薄皮包子三块;烤包子三块;羊杂汤十五;拉条子十八到二十五;石榴汁一大杯八块;酸奶粽子五块;冰淇淋五块。夜市人均四十能吃饱,五十能吃好。我在夜市的一个烤鱼摊前坐着吃,老板一边翻鱼一边跟我说他每天下午四点出摊,卖到凌晨一点。
早饭要说说。喀什人的早饭是馕加奶茶,或者一碗羊肉汤配馕。我在一家小店吃过一碗丸子汤,十块,里面是羊肉丸子和粉条,汤鲜得很,泡馕刚好。店里七八个人,都是本地人,吃完就走,没什么废话。这种店游客不知道,都在巷子里,招牌只有维语。
达瓦昆沙漠在岳普湖,离喀什一百多公里,开车两小时。门票四十,进去可以滑沙、骑骆驼,骆驼一圈五十。沙丘不大,但沙子细,光脚踩上去很烫。我在那儿等到日落,沙丘的颜色从黄变橙再变紫,风一起,沙纹慢慢被抹平。回程的路上天全黑了,司机说这条路晚上没什么车,偶尔有狐狸穿过去。
莎车值得单独安排一天。从喀什过去两个多小时,是叶尔羌河流域的老城,历史上是叶尔羌汗国的都城。阿勒屯麻扎和叶尔羌汗国王陵都在那儿,门票便宜,人少。莎车还是木卡姆之乡,我在一个文化站看过一场民间的十二木卡姆,几个人,乐器简单,唱得很长,一个下午就过去了。这种演出不是商业表演,没有门票,看完我给了一点心意,他们很高兴。
英吉沙以刀出名,县城有小刀村,能看师傅打刀,从炼钢到打磨到镶嵌,一把刀要做好几天。刀确实漂亮,但不能带上飞机也不能托运,邮寄也有限制,所以我就看看。英吉沙的土陶也是非遗,作坊里能看到师傅用脚转轮,一天做几十个碗胚,晾在院子里。
帕米尔的行程我建议这么排。第一天早上八点从喀什出发,路上在盖孜峡谷、白沙湖、卡拉库里湖停,下午四点到塔县,住一晚;第二天早上看石头城和金草滩的日出,中午往回走,路上再停两个点,傍晚回喀什。包车两天一千二到一千五,含油和司机食宿。塔县的住宿一百五到三百五,好一点的酒店不多,旺季要提前订。

塔吉克人家的访问要有分寸。我在塔县认识一个开民宿的塔吉克大哥,他请我去家里喝茶,屋子是石头垒的,地上铺着地毯,墙上挂着刺绣。奶茶是咸的,加了奶皮子,还有自己做的酸奶和馕。他妻子不会说汉语,一直笑,给我续了三次。我问他能不能拍照,他说拍房子可以,人不要拍。这种分寸,问一句就好。
金草滩的早上和傍晚完全是两个样子。早上雾大,雪山一半在雾里,草滩上结着霜,牦牛慢慢地走;傍晚太阳斜下来,整片草滩是金的,石头城的残墙在光里像剪影。我在草滩上走了很久,风冷,手冻得擞不开相机,但这种冷让人清醒。塔县海拔三千二,走路要慢,我一开始不信,快走了两百米就喘。
天气和衣服。喀什夏天白天三十五度,晚上二十度;塔县白天二十度,晚上五度,八月也可能下雪。所以去帕米尔一定要带冲锋衣和薄羽绒,帽子和手套也别嫌多。紫外线强到离谱,我在塔县一天没撑伞,鼻子和额头脱了一层皮。风大,嘴唇干裂,润唇膏一小时抹一次。
安全上没什么可担心的,街上有警务站,夜市到凌晨都有人。要注意的是习俗:进清真寺要脱鞋,女性包头巾,不在礼拜时拍照;不要随便摸小孩的头;拍人之前打个招呼;巴扎上不要对羊的价格指指点点开玩笑。这些都不是大事,但做了会让对方不舒服。
预算我算一下。五天四晚,机票往返两千,住宿八百,包车两天分摊四百,门票三百,吃饭三百,买干果和小东西三百,一共四千一左右。如果只待在喀什不跑帕米尔,三千就能下来。喀什的消费不高,贵的是路和门票。
喀什的作息比内地晚两小时。早上十点上班,下午两点吃午饭,晚上九点才吃晚饭,夏天十一点天还亮着。头两天我按内地的习惯八点出门找早饭,街上只有几家店开着,到了十点人才多起来。后来我把作息往后拨,反而舒服,早上睡到九点,十点出门正好。
东巴扎就是中西亚国际贸易市场,在市区东北,比老城那边的巴扎大得多。里面卖的东西很杂,干果、布料、地毯、日用品、家电、摩托车,一应俱全。游客少,本地人多,价格比景区便宜得多。我在那儿买了两公斤巴旦木,六十一公斤,比乌鲁木齐还便宜。市场外面有馕坑和烤肉摊,中午人挤人。
吐曼河边晚上好看。河不宽,两岸的灯亮着,桥上有人钓鱼。老城这边的高台在灯下是暖黄色的,远远看像一面墙。我在河边坐了一个小时,看几个小孩在台阶上踢球,球掉进水里,一个大人脱了鞋下去捞,岸上的人都在笑。
喀什也有新的一面。新城那边有商场、咖啡店、电影院,年轻人穿着时髦,晚上在广场上滑板。我在一家咖啡店坐了一下午,老板是从内地回来的,说这里的咖啡豆比内地贵,但房租便宜,日子过得慢。这种地方跟老城隔着两公里,像是两个时代。
寄明信片可以去老城里的邮局,一张两块,邮票三块,寄到内地要一两周。我每次出门都寄两张给自己,回家收到的时候,比照片有味道。老城也有几家卖手工艺品的店,价格比巴扎贵,但东西挑得细,适合带回去送人。
买干果我带人去东巴扎,不在老城买。老城的干果摊是给游客准备的,价格贵三成,东巴扎的摊主是真做批发的,一袋一袋码着,称完给你装袋。我买过五公斤混合干果,一百八,回家分了四家。如果要送人,可以让他们分装小袋,一袋加一块。
身体不舒服也不用慌。喀什第一人民医院在老城附近,挂号不难,药店到处都是。我同行的朋友有一次肠胃不舒服,去药店买了藿香正气水和蒙脱石散,一共二十多块。医生的普通话都很好,这一点不用担。
周五中午的艾提尕尔广场要避开去看。那天做聚礼,广场上铺满毯子,人一层一层地跪着,场面很大。不是穆斯林不要往里走,站在外围看就行,也别拍照。我那天正好路过,在街角站了十分钟,没人赶我,但我自己觉得不合适,拍了两张远处的就收了起来。
去塔县找车,除了包车还有两个办法。一是客运站拼车,一人一百五到两百,人满走,早上七八点开;二是酒店前台帮你联系,价格差不多。拼车的缺点是不能随便停,白沙湖、卡拉库里湖只能在停车点看一眼,好处是便宜。我第二次去就是拼车,同车两个摄影师,一路上跟司机商量停了几次,多给了五十。
红其拉甫口岸不是想去就能去。除了边防证,还要看天气和管控,有时候封路,口岸本身也不一定开放参观。我去的时候路只通到山下一个检查点,再往上要另办手续,司机说今天不行。我们就在山脚下停了二十分钟,海拔四千三,风大得能把人推着走,远处能看到雪线。没上去不遗憾,那条路本身已经够看了。
回程的机票要提前看。喀什飞乌鲁木齐的航班旺季紧张,票价从三百涨到九百,而且容易延误。我那次晚点两小时,到乌鲁木齐已经晚上十一点,只能住机场附近。如果后面要接国际航班或者其他城市,最好留一整个晚上的富余,别掐着时间走。
跟一个开店的大姐聊过房租。她的小店在老城巷子里,卖花帽和围巾,一个月租金一千八,她说这几年涨得快,游客多了房东也要涨。她一天开十二个小时,卖得好一天能挣三四百,卖不好就是白坐。她说以前这条巷子都是邻居,现在一半开成了店,剩下的还住着人,孩子照样在巷子里跑。
冬天的喀什是另一个样子。人少,巷子安静,土墙在低角度的阳光里颜色很深。夜市照样开,但摊子少一半,烤火的炉子摆在摊位边上。旅游旺季的那种热闹没了,反而适合慢慢逛。只是冷,白天零度上下,老城的一些店铺关门过冬。如果你怕人多,十一月到三月来,机票和住宿都便宜一半。
手机信号在市区没问题,老城巷子里偶尔掉一格,塔县县城正常,路上从盖孜峡谷到白沙湖那段会断断续续。提前把离线地图下好,把住宿地址截图存相册,比临时找信号靠谱。充电宝带上,老城巷子里没有插座可借。
最后提一句,喀什的干果比内地便宜,但别在行李箱里塞得太满,石榴和哈密瓜带去托运压坏了会弄得整个箱子都是水。我见过一个大哥,一整箱石榴碎了一半,衣服全染了。
最后说行程建议。如果只有两天在喀什,我建议第一天老城加夜市,第二天去卡拉库里湖当天往返。如果有三天,第二天上塔什库尔干住一晚,第三天看石头城和金草滩再返回。四天的话,加一个牛羊巴扎和莎车。喀什这地方,待得越久越有味道,匆匆一天半真的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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