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中旬坐夜车进敦煌,早上七点多到站,车窗外的戈壁一眼望不到头,太阳刚冒出来,整片地泛着灰红,连铁轨边的石头都像被烤过。出站风一裹沙子打在脸上,我才明白古人为什么把这儿叫沙州,也明白本地人为什么出门都戴帽子、都把嘴捂上,站前广场没几个人,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,看见背包的就招手,问去不去市区。
市区不大,火车站坐12路到沙洲市场东门,三块钱,二十来分钟,一路全是杨树和低矮的铺面,路边晒着红辣椒,风把塑料布吹得啪啪响。我订的青旅就在市场后头,床位四十块起,六人间,老板是本地人,放下包就提醒我,莫高窟的票先约,不然第二天排队也未必有,旺季来晚了连站票都难,说得我心里一紧,赶紧掏手机看余票。
我那年莫高窟旺季门票一百六,淡季八十,淡季从十一月一号到四月三十号,外宾一百八,学生证半价。现在得提前在官方渠道选日期选时段,进门刷身份证,具体价钱和放票时间以当时公布的为准,别照着多年前的攻略硬闯,白跑一趟不划算,来都来了却进不去,那种懊恼能记一整年,回去还得跟人解释。
还有个时间点要记牢:旺季下午四点以后不再售票,淡季三点以后不卖,窟区五点半关门。去晚了只能隔着栏杆看九层楼,门口保安会客客气气地把你请出去,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,所以别把莫高窟安排在回程那天,误了车更麻烦,改签窗口排的队比窟门口还长,一等就是一下午。

第二天我起得不算早,八点在敦煌饭店门口坐8路,票价八块,半小时到窟区。夏季八点到十八点有车,冬季八点半到十七点半,半小时一趟。始发站在鸣山南路和西域路交叉那一带,沙洲市场东门也能上,车是绿的,挡风玻璃上贴着牌子,看见招手就停,司机报站带口音,听两遍才懂,坐过站的人不少,下车还得往回走一公里。
不想等车就打车,市区到莫高窟四十块,停车场常有人拼车,一人十块,凑够四个人就走,比班车快不了多少,图个省事。回程的车也好找,出口处停着一排,司机探头问你去不去市区,价钱照旧,路上还会顺口说哪家面好吃,说得你肚子直叫,下车就奔市场,连住处都先不回了。
到了先别急着进窟,先在数字中心看两场片子,一场讲历史,一场是球幕,画面上飞天从头顶掠过去,脚底下是沙,头顶是藻井。这半个钟头别打瞌睡,先把背景补一遍,后面进洞看壁画,讲解员说什么你都跟得上,不至于盯着一堵墙发呆,看完出门连风的味道都觉得不一样,像从另一段时间里走出来。
看完坐摆渡车往窟区走,二十来个人一组,配一个讲解员,人手一副耳机。耳机是个好东西,人一多你不用挤到最前面,站在外圈也听得清清楚楚,还能听见自己的呼吸,洞窟里安静得能听见沙子落地的动静,讲解员的声音像贴着耳朵说话,气声都能听见,连他咽口水都听得见。
听讲解有个窍门,跟在讲解员侧后半步,别贴着人家后脑勺,也别落在队尾拍照。他讲完一段会停两秒,那时候问问题最合适,问得越具体他讲得越细,比如问这尊塑像的衣纹为什么这么处理,他能给你说上三分钟,比背导游词有意思,说到兴起还会指给你看墙角的一行小字,说那是画工留下的名字。

每个讲解员带的窟不完全一样,旺季开得多,淡季开得少,走哪几个全看当天安排,像抽签,也像缘分。九层楼那座大佛基本都会去,窟里的弥勒坐佛三十多米高,仰头看久了脖子发酸,脚底下的砖地是凉的,站在佛脚边人会不自觉地把声音压低,连小孩都不闹,脚步也放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藏经洞值得多站一会儿。洞口不大,当年几万卷文书就堆在里面,如今空着,墙上还留着熏黑的印子,光扫过去能看见墙皮的裂纹。讲解员说发现它的是个道士,故事讲得平淡,听着心里却堵得慌,一洞东西散到十几个国家,墙上连糊着的纸都被揭走了,只剩一个空壳给人看,谁站在那儿都说不出话。
卧佛窟看我那年是开着的,十几米长,侧身躺着,脸很安静,脚边站着几个小塑像,低眉垂眼。讲解员说这是涅槃像,不是死,是换一条路走,说完大家都不出声,站了一会儿才往外挪,出门时有人偷偷擦眼睛,队伍走得比平时慢,谁也没催,连平时最闹的那几个年轻人也安静了。
飞天不用特意找,几乎每个窟的窟顶都有,衣带飘着,颜色褪成土黄和石青,反倒比新画的耐看。有些窟的供养人画像比佛像还有意思,一排人站得整整齐齐,衣服上的花纹还能看清,能看出谁是出钱的、谁是跟着蹭位置的,讲解员一指,队伍里就笑出声,气氛一下松下来。
一个窟待五六分钟,整趟走下来两个多小时,腿不累,眼睛累,信息太密。出来得在树荫下坐一会儿才能缓过来,脑子里全是颜色和线条,连喝水都忘了,手机里一条消息都不想回,就想坐着看对面的沙山发呆,看很久也不烦,风一吹,人才慢慢回到现在。

窟里不能拍照,不能摸墙,也别自己掏手电,讲解员手里有冷光手电,光柱扫过去才看得清,光线很窄,像刀片。壁画怕光也怕人呼出的气,不是矫情,一千多年就剩这么点东西,看一次少一次,闪光灯一亮,那一片颜色就再也回不来,谁也赔不起,讲解员说这话时语气很平,听着更重。
想看光线好,就赶早上的场。窟门朝东,太阳斜着进去,塑像的脸有一层暖光,壁画上的青金石蓝会亮一下。中午以后光硬,人一多,讲解员语速也跟着快,走马观花就成了必然,想多问两句都插不上嘴,只能跟着人流往外走,回头再看一眼门口,心里有点不甘。
碰上雨、雪、沙尘,窟区会临时关闭,票能退能改。所以行程别卡太死,把莫高窟放在敦煌的头两天,后面留一天余量,心里踏实,不至于因为一场风把整个行程搅乱,改签车票的滋味不好受,住宿也得跟着重订,一晚上能多花不少钱。
要是赶上大风或者沙尘,窟区临时关了,别在旅馆躺着,去市区的博物馆。免费,周二到周日九点到十七点半,周一闭馆。藏经洞流散的文书、汉长城烽燧出的汉简、两百多座汉晋墓葬里的东西都在里面,看完再进窟,很多细节对得上。馆不大,两个小时能走完,人少,空调足,是风天里最划算的去处。
身份证随身带,学生证别塞在箱子底,查得挺认真,研究生证有的年份也认。检票口要刷证,预约的名字和证件必须对得上,帮朋友代买也一样,别嫌麻烦,队排到一半被拦下来更麻烦,后面的人还催,脸都挂不住,只能退到一边重新弄。

窟区门口的水和冰棍比市区贵一倍,自己背两瓶进去,出来再买。厕所就在检票口旁边,进去之前先解决,窟区里没有,讲解员不会特意停下来等你,队伍一往前走,你只能憋着,憋到上车脸都白了,这滋味我尝过一次,从此进门先找厕所。
从窟区回市区差不多中午,直接去沙洲市场吃驴肉黄面。黄面细得像龙须,浇上卤,配一盘切好的驴肉,面一盘不到十块钱,驴肉论斤称,两个人吃半斤足够,再来一碗面汤,胃里就顺了,下午的太阳也没那么难熬,人一下活过来,说话的力气都有了。
酿皮子也得试,麦面做的,切成长条,加面筋、蒜汁、香醋、芥末,入口滑,后味冲。我第一次吃被芥末呛出眼泪,第二次就上瘾,后来每天中午都要来一碗,摊主认得我了,会多给一勺辣油,还问我要不要加面筋,说加面筋才地道,本地人都这么吃。
浆水面是酸的,夏天喝一碗胃里凉下来。本地人说这玩意儿清暑,我信,戈壁的中午确实需要这么一口,酸得直接,不绕弯子,配一碟小菜,吃完打个嗝都是面香,走两步就想找地方躺,连话都不想说。老板看我辣得出汗,又端来一碗面汤,说原汤化原食。
中午那阵太阳最毒,别硬撑,回住处睡一觉。敦煌下午五六点出门才是正经时间,太阳还高,风开始软,街上的人也慢慢多起来,卖杏皮水的摊子才支上,冰块在桶里撞得响,一杯三块,酸中带甜,喝完舌头是红的,嗓子一下就开了。
三点半坐3路去鸣沙山,票价一块,二十分钟。乘车点在盘旋路口那尊反弹琵琶雕像下面,中医院站也停,都在沙洲南路。夏季七点半到二十一点,冬季八点到十九点半,车小人多,站着也值,一路能看见远处的沙脊,白得晃眼,车里的人都不说话,全在看窗外。

鸣沙山门票一百二,学生证半价,票里含着月牙泉,一次进,出来再进要重新买。门口租鞋套,当时十五块一双,橙色的,丑但管用,沙子不进鞋,爬完倒一倒还能接着穿,只是走起来沙沙响,像脚上绑了塑料袋,自己听着都笑,笑完还是得穿。
不租也行,光脚踩沙子更舒服,就是上坡的时候烫脚,下午五点以后温度刚好,脚陷进去凉凉的,走一步带一层沙。沙面看着平,底下软硬不一,踩空一下能吓一跳,旁边的人一笑,自己也跟着笑,然后接着往上爬,脚趾头都陷进去了。
骑骆驼的地方在进门左手边,一队一队卧在沙上,鼻子上穿着绳,嘴里嚼着东西。一趟大概一百块,绕沙脊走四十分钟,牵驼的人在前头走,你在上面晃,晃得人想睡,又舍不得闭眼,前后都是驼峰,一颠一颠,像坐船,只是这船走的是沙。
上骆驼要抱紧驼鞍,骆驼起身是先起后腿,人往后仰,卧倒是先跪前腿,人往前栽。绷着点劲,顺着它的步子摇,别较劲,手别抓驼峰上的毛,抓鞍桥,抓毛它会回头看你,眼神很不客气,还会喷一口气,吓得人一哆嗦,牵驼的人在旁边笑。
驼队排成一条线往沙脊上走,铃铛一下一下地响,影子被拉得很长,沙面上是一串深一脚浅一脚的坑。那一刻真有点像古画里的商队,只是前面那位大哥在刷手机,铃声里混着短视频的声音,一下就把人拽回来了,也好,省得真以为自己穿越了,穿越了也没信号。
下了骆驼开始爬沙山。山脚有木梯,铺在沙面上,踩着走能省一半力气。不走梯子也行,一脚下去陷半尺,走三步退一步,鞋里灌满沙也不觉得,反正没人看得见你的狼狈,风一吹头发里全是沙,回去洗了三遍还有。

爬的时候别抬头看山顶,看脚下,走三十步歇一下,喝口水。风一大,沙粒打在腿上像小针扎,裤腿要扎紧,眼镜比墨镜稳,墨镜容易起雾,一雾就得摘,摘了又睁不开眼,索性眯着走,走到后来干脆闭眼歇,反正前面的人也不会突然停下。
我爬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才到脊线,肺里全是干冷的气。回头看,整个敦煌城在脚底下,绿洲就那么窄窄一条,两边全是黄,楼房小得像火柴盒,党河的水在夕阳里亮了一下,很快就暗下去,城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风也停了,只剩自己的喘气声。
月牙泉就在沙山怀里,一弯水,边上长着芦苇,水面平得像一块铁。泉边有阁楼,有人绕着走,说话声飘上来很轻,风把声音吹散了,只剩几个字落在耳朵里,听不清反而更好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,也像沙子在响。
这泉水在沙里躺了几千年,沙不填泉,泉不涸竭,说是泉映月而无尘。站在上头看,确实觉得这事不太讲道理,可它就在那儿,安安静静,像有人专门看着,谁也不敢大声,连相机快门都按得很轻,怕吵醒它,也怕它哪天真的干了。
滑沙在山脊另一侧,租一块板三十块,坐充气垫往下冲,速度比想象中快,嘴里会不由自主地喊。沙子从板边翻起来,灌一裤腿,到底了还得自己爬上来,一趟就够,第二天大腿酸得下不了台阶,笑都笑不出来,扶着栏杆走。
六月一号有滑沙节,上百人一起从山顶往下滑,整座山嗡嗡地响,说是五公里外的城里都听得见。六月六本地人上鸣沙山晒腰腿,熬乌鸡汤,备老黄酒,把热沙埋在身上,说是治风湿,一晒三个钟头。赶上了就看个热闹,别贸然跟着埋,沙子烫得很。

太阳落下去的时间看季节,我十月中旬去,七点半左右天黑,夏天要到九点多天边还亮着。想看日落就提前一个小时上脊线,别掐着点,沙山上走路比平地慢一倍,光找路就得花工夫,还要留出拍照的时间,不然只能看个尾巴,太阳说落就落。
日头一落,温度掉得特别快,白天穿短袖,晚上得加抓绒。我下山时手指已经僵了,后悔没带手套,沙子里还留着白天的热,脚踝却是凉的,风从领口灌进去,人一下就清醒,困意全无,只想找碗热汤,坐着暖十分钟。
体力好的可以在沙里露营。景区划了扎营的区域,也有人报当地的露营团,一顶帐篷加睡袋大概一两百块,含接送和一顿简单的晚饭。夜里沙子凉得快,睡袋要厚的,月亮大的时候沙脊像铺了一层霜,风一停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远处城里的灯又小又密。
出景区坐3路回城,末班车按季节收,夏天到九点,冬天七点半,别玩过头。打车也行,门口一排车,回市区十块,砍不下来,司机都说这个价跑了很多年,还说夜里风大,别在门口站着,容易着凉,说完把暖风开大了。
晚上去沙洲夜市。烤肉一串三块五块,羊肉粉汤一碗十几块,汤浓,冬天喝最合适。泡儿油糕外面一层小泡,咬开是空的,甜,一个人吃两个就够,多了腻,配茶刚好,茶是免费的,老板会主动给你续,续到你自己说够了。
夜市靠里有一片茶座,一张小桌,一把躺椅,一碗盖碗茶十几块,可以一直续水。本地人坐在那儿聊天,游客坐着看人,谁也不急。茶里放桂圆、红枣、枸杞、冰糖,越泡越甜,坐到十一点也没人赶你,风一过,棚子上的灯晃两下。
夜市分休闲区、餐饮区和工艺品一条街。工艺品那条街最好逛,夜光杯、驼绒画、彩塑复制品,摊主会跟你说夜光杯拿磁铁一试就知道真假,真的能吸住,我试了两个,一个吸住一个没吸住,老板笑着把没吸住的收回去了,也不恼,还说随便看,看不上也没关系。
敦煌瓜别错过,小的十斤,大的三四十斤,皮薄肉厚,甜得发齁。一个人别买整个,切一块坐路边吃完,手上全是汁,用矿泉水冲一冲接着走,摊主还会递张纸,说这瓜是沙地里长的,日照足,甜得实在,说完自己先笑。我买过一块,蹲在摊子边上吃完,甜得牙根发软。

住的地方看预算。市区青旅床位四十块起,鸣沙山脚下也有几家,晚上安静,看星星方便。敦煌山庄在鸣沙山下,露台直接对着沙山,标间四百八起,是城里最贵那一档,图的就是那一眼,早上不用出门就能看沙脊变色,钱花在景上。
晚上还有一场“敦煌之夏”的歌舞,六到十月,每晚六点到十一点,以壁画里的飞天和敦煌舞打底,乐队现场伴奏。票价看座位,一百多到三百多不等,舞台不大,离得近。说实话比不上窟里的东西震人,可累了一天坐着看个热闹,也不算亏。
第二天要是不赶路,可以再上鸣沙山看日出。九点以后就开始晒,日出那会儿沙是粉的,风也小,整个沙脊只有几个人的脚印,比傍晚清静得多,连驼队都还没上班,只有清洁的人拿着夹子捡瓶子,一趟一趟地走,袋子很快就满了。
防晒这件事别省。防晒霜出门前全身涂一遍,脖子后面、耳朵、手背都要抹,浅色长袖比短袖管用。帽子带绳,风会掀,纱巾能护住半张脸,拍照的时候再摘,摘完记得马上戴回去,不然一天下来就脱皮,晚上洗脸都疼,第二天还得接着晒。
手机和相机都要防沙,套个塑料袋最省事,镜头别在风里换。沙粒进了对焦环,回家就得送修,修一次好几百,比门票贵,我是吃过亏才记住这一条的,后来连充电口都拿胶带贴住,耳机孔也塞了棉球,麻烦是麻烦,省心。
水一人两瓶起步,沙山里没有卖水的地方,只有门口和泉边有小摊。带点盐丸或者咸的东西,出汗多,光喝白水反而没劲,嘴里发苦,爬到一半腿会抖,坐下来歇十分钟才缓得过来,那时候才想起包里还有半块馕。馕是早上在市场买的,五块钱一个,越嚼越香,配水刚好。
敦煌海拔一千一百多米,一般不会有高原反应,带老人来也问题不大。夏天最高能到三十八度,中午别在外面晃,找有树荫的院子坐着,等太阳偏西再动身,老人孩子都受不了那个晒,水要一直递到手上,帽子也别摘。
冬天来得注意,最低能到零下二十四度,路面有冰,穿皮鞋容易摔,防滑的棉鞋才靠谱。淡季门票减半,娱乐项目还能砍价,缺点是很多摊子关门,街上冷清,夜市只开一半,好处是拍照没人挡镜头,讲解员也讲得慢,能多问几句。要是赶上一场小雪,沙山上薄薄一层白,远看像撒了盐。
行程上我建议莫高窟半天,鸣沙山从下午到晚上,两个别挤在一天里赶。莫高窟费脑子,鸣沙山费腿,凑一起第二天准趴下,宁可多住一晚,晚上还能去夜市再吃一顿,第二天慢慢往西线走,人也不慌,脚也不疼。
回程路上会经过雷音寺,就在鸣沙山到市区那条公路右边,传说里的小雷音寺。院子不大,香火挺旺,司机愿意停就下去走十分钟,不愿停也别勉强,本来就是个顺路的地方,进去别大声说话,拍照先问一声,香火钱随意。
三危山在莫高窟对面,绵延六十公里,主峰三峰危峙。时间多的可以绕过去,山门、观音井、大佛一串走下来,半天没了,山上风大,水要带够,鞋底要硬,不然碎石硌脚,下山的时候膝盖会抗议,走一步哼一声。可山上的视野值这个罪,整个窟区一眼收进去,沙和绿洲的界线看得清清楚楚。
进窟之前最好看两页资料,知道什么叫经变、什么叫藻井、什么叫供养人。不用背,脑子里有个影子就行,讲解员一点就通,问出来的问题也不外行,别人还会以为你做过功课,其实只是火车上看了一路,看了个大概,剩下的全靠现场听。
带小孩的话,提前跟他说清楚里面不能跑不能喊,光这一点就能省掉不少尴尬。孩子真待不住,就在窟外广场等着,树荫底下有石凳,别硬拖进去,一哭整个窟的人都看你,讲解员也尴尬,孩子自己也难受,不如换个人带。
门票和证件都拍照存一份在手机里,丢了补起来麻烦。学生证、军官证、记者证这些能省一半,别嫌掏证件烦,售票窗口认得比你还熟,有时候还会提醒你哪个证更划算,比自己算得清楚,态度也不差,问什么都答。我在窗口见过有人拿别人的证来买,被认出来,站那儿解释了半天,队伍后面的人只能干等着。
我离开敦煌那晚,坐在青旅天台喝水,把鞋脱下来倒了倒,倒出小半杯沙。风从鸣沙山那边吹过来,凉,带着一点土味,远处夜市还亮着,有人在楼下弹吉他,跑调跑得很认真,我听了很久才下楼去睡,第二天一早的班车去西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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