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西安是下午四点,火车从东边慢慢进城,先看见的不是高楼,是一段灰扑扑的墙。车窗外有人喊了一句“那就是城墙”,我把脸贴在玻璃上看,砖一块压一块,缝里长着草,墙根下有人支着小桌下象棋,边上搁着搪瓷缸子。那一刻我就明白了,这座城不用刻意去找古迹,它就在路边站着,跟你一起过日子。
住的地方我挑在南门里,湘子门那家青旅,床位五十块起,四合院,院里一棵石榴树,晚上有人在天井弹吉他,弹来弹去就那三个和弦。住城墙里最省事,去钟楼、回民街、书院门都是走路的事,代价是一天两万步起步,脚底板第二天就开始抗议。怕吵的可以住南门外,价钱差不多,夜里安静些。
第二天七点出门先吃。城墙内的小巷早点摊多,我要了一碗肉丸胡辣汤配陀陀馍。汤是牛肉汤底,里头有牛肉丸子、土豆块、卷心菜、胡萝卜,端上来浇一勺香油、一勺油泼辣子,五香牛肉味直冲鼻子。馍掰碎泡进去,吸饱了汤,一块五一个。汤六块,我连着喝了三天,第四天早上换成了粉汤羊血。
南门叫永宁门,是城墙正门,也是十九个登城点里最方便的一个。门票四十,春夏八点开门,秋冬也是八点,晚上关得早一些。我八点半到,前面排了二十来个人,安检加验票十分钟。上城的台阶很陡,石头被踩得发亮,中间磨出一道浅槽,扶手是后来加的,铁的,凉。
上去第一眼我愣住了。这墙宽得不像话,顶面能并排跑两辆卡车,中间一条道,两边是女墙和垛口。底宽十八米,顶宽十五米,周长十三点七公里,走一圈相当于绕着一个县城转。站在上面风比地面大,能听见城下环城公园里有人吼秦腔,一句一句往上飘,听不清词,只有那个调子在。

租车点就在城墙上面,南门这一段有两家,一家靠东一家靠西,价钱一样。单人车四十块一百分钟,双人车八十块一百分钟,押金另算,登记身份证。我租了单人的,车是普通山地车,车况一般,上车先捏两下刹车,再试试变速。工作人员提醒一句超时加钱,按半小时算,我没当回事,后来差一点超。
骑起来第一感觉是颠。城砖是老的,一块一块,缝里灌了灰,车轮压过去咯噔咯噔,屁股发麻,骑十分钟得站起来缓一缓。我骑了两百米才找到节奏,重心压低,别坐死,用腿当减震。租车不给护具,自己在拐角处慢一点,城墙上拐角是直角,冲过去容易蹭到墙。
环城十三点七公里,我这种不运动的人,走走停停拍照片,花了一个半小时。体力好的四十分钟骑完,我是信的,路上见着几个穿骑行服的,嗖一下就过去了,车铃都不按。顺逆时针都行,我选了顺时针,先往东,早上太阳在背后,不刺眼,拍照也不逆光。
墙上有四个角楼,东南、西南、西北、东北各一个,角楼可以上去,平台比墙面高一层。东南角楼那一段视野最好,往城里看是一片灰瓦屋顶,往城外看是环城公园的树和护城河的水,水是绿的,不动。我停在那儿看了十分钟,帽子被风吹跑一次,追了二十米才捡回来。

骑到西门安定门,我在墙上看见城下的早市,卖菜的、卖水果的、修鞋的,一地塑料筐,有人蹲着挑豆角。这一段城砖上有刻字,是当年烧砖留下的窑户名字,字很浅,得蹲下来看,还得侧着光。我没蹲,怕挡着后面的人,回头在网上找了张照片补上,字是“洪武四年”开头的。
十一点下城墙,从南门往北走二十分钟到钟楼。钟楼在四条大街正中间,得走地下通道上去,通道有八个出口,指示牌写得密,别走错口。门票三十五,鼓楼也是三十五,有联票但我没买,因为当天没打算上鼓楼。我在通道里绕了两圈才找对出口,西安的地下通道比地上还费脑子。
钟楼是明洪武十七年建的,木头结构,三层檐,红柱子,绿琉璃瓦,四个角往上翘。上去四面都是窗,能望到四座城门的方向,天气好时东边看得见长乐门的箭楼。楼下是车流,一圈一圈绕着钟楼转,像水绕着石头,红绿灯一变,整圈车同时停。我在窗边站了很久,什么都没想。
从钟楼往西三百米是鼓楼,鼓楼底下就是回民街南口。鼓楼比钟楼矮一点,气势不小,是中国现存最大的鼓楼,上面一面大鼓,还有二十四面节气鼓,红漆。我没上去,肚子已经在叫。这个决定后来让我有点后悔,不是后悔没上,是后悔先吃了——吃饱了再上鼓楼,爬楼梯全是负担。

回民街指的是北院门那条街,从鼓楼底下一直往北,青石板路,两边是两层的老铺面。人多的时候你不用自己走,人流会推着你。我第一次去是周日上午,鞋被踩了三次,手机举起来都放不下来。街两边全是摊子,红柳烤肉、柿子饼、酸梅汤、镜糕、石榴汁,吆喝一层压一层,混着油烟味。
会吃的人往西拐。北院门西边是一整片巷子,西羊市、大皮院、小皮院、光明巷、北广济街、大学习巷、小学习巷,这一片才叫回民坊,住的都是老户。洒金桥在更西边,本地人早上都在那儿吃,游客少,价钱实在,一碗泡馍能便宜十块。我从大皮院穿过去,走了七八分钟,人一下就少了,路也窄了。

泡馍吃的是老米家大雨,人均三十到六十,看要几两肉。店面不大,桌子挨桌子,拼桌是常事,进门先交钱拿碗和馍,自己找地方坐下掰。掰馍是这顿饭最重要的工序,掰成黄豆大小,太大不进味,太小成糊,师傅一看就知道你是外地人。我掰了二十分钟,手指头都酸了,指甲缝里全是面。
掰完把碗递到窗口,师傅浇汤、加粉丝、加肉,撒一把香菜,动作快得像流水线。端上来汤是白的,油花在表面转,热气糊眼镜。先别搅,沿碗边喝一口汤,鲜得有点冲。然后配糖蒜,一口馍一口蒜,辣萝卜也来一块。碗底留一口汤,可以再要一小碗高汤清口,这叫“原汤化原食”。邻桌一个本地大叔教我先掰一半,剩下的一半让师傅加汤,说这样吃不腻,我下次试。

小炒泡馍是另一种吃法,不浇汤,下锅炒,加西红柿、青菜、木耳、黄花菜,酸辣口,颜色发红。第二天我在大皮院吃了一碗,二十来块,比泡馍味重,适合口重的人,吃完想喝水。店里坐我旁边的两个姑娘都点的小炒,我猜女生更爱这一口,样本只有两个人,不准。
腊牛肉夹馍和腊汁肉夹馍是两回事。回民街卖的是腊牛肉、腊羊肉,肉深红色,咸香,带一点嚼劲,夹在热馍里油会渗进去,把馍心浸透。一个十二到十五块,分量足,我吃半个就有点撑。腊汁肉夹馍是汉民的,樊记那家老字号十二块一个,肉炖得烂,汁水足,咬一口顺着手腕流。
贾三灌汤包在回民街算老字号,人均二十二,楼上楼下都坐满。皮薄,汤多,羊肉馅最好吃,一屉八个,配一碟醋。吃的时候先咬小口把汤吸出来,别一口咬下去,会烫。我第一次不懂,上颚烫掉一层皮,疼了两天,喝凉水都疼,后来学乖了,先开窗后喝汤。
镜糕三块一个,推车上一屉一屉现蒸,竹笼只有巴掌大,玫瑰、草莓、蓝莓、菠萝、哈密瓜、山楂好几种口味。蒸好的糕上撒花生碎,淋一层酱,热、软、甜得不腻。我买了两次,第二次是玫瑰味,最香,站在路边三口吃完,签子都不知道往哪儿扔。
甑糕是糯米和枣蒸的,一大锅,上面一层枣泥发黑,老板用铲子铲一块,热气腾腾,枣味重,不粘牙。五块到八块看分量,我要了小份。早上吃过一次,配一碗八宝稀饭,撑到中午都不饿,那天少吃了半顿饭,省下的钱买了一瓶冰峰。
麻酱凉皮是清真的,芝麻酱厚,辣椒油香,拌起来发亮,黄瓜丝铺在上面。非清真的凉皮更多,秦镇米面凉皮、汉中热面皮、岐山擀面皮,各有各的脾气,有的筋有的软。魏家凉皮是连锁店,人均十三,秘制的薄、辣椒油够劲。我在店里听旁边桌本地人说“两搅”,就是凉皮和粉皮混着拌,下次我也这么点。
冰峰是西安的汽水,橘子味,玻璃瓶,两块五一瓶,老板用起子一撬,气“呲”地冒出来。吃泡馍、吃凉皮、吃烤肉都得来一瓶。我一开始觉得就是芬达,喝了三天以后,回酒店还会想那个味。超市整箱卖,我看见有人成箱往车上搬,一箱二十四瓶。
biangbiang面那个字写不出来,笔画六七十画,民间有歌谣:“一点飞上天,黄河两头弯,八字大张口,言字中间走。”面是宽面,一条能有裤带宽,捞出来浇臊子泼辣子,一碗十五到二十。面筋,嚼起来有劲,我第一次吃撑了,下午走不动路,在城墙根下坐了一小时。
油泼面看着简单,面煮熟捞出来,铺葱花、蒜末、辣椒面、盐,一勺滚油泼下去“刺啦”一声,香味炸开,整条街都闻得到。关键就在这一勺油,油温不够不香,油温过了发苦。我在案板街那边吃过一碗,十二块,碗比脸大,蹲在门口吃的,吃完站起来腿麻。
葫芦头是汉民的,猪大肠泡馍,春发生最有名,人均二十五到三十。汤是奶白色,大肠洗得干净,一点异味没有,滑嫩肥香,配一碟泡菜。我本来不太吃下水,被朋友劝着尝了一口,结果把汤都喝了。店里还有辣子蒜羊血,蒜香重,开胃,我打包了一份带回旅社当夜宵。
定家小酥肉在大皮院,二十多年的老店,人均二十五,门口一口大蒸锅。牛里脊切条,挂糊过油,再浇牛肉汤上锅蒸,端上来用搪瓷碗,烫、香、不腻,汤面上浮着一层油。配一碗米饭或就着馍吃。我去的时候下午两点,还得等位,等了十几分钟,蹲在门口看老板剁肉。
吃饱往南走,回南门找书院门。这条街在南门里路东,靠着城墙根,路口一座牌坊,写着“书院门”三个字,蓝底金字。街不长,两边全是卖文房四宝、字画、拓片、印章的铺子,也有老人蹲在路边现场写字,写完晾在地上,风一吹纸角翻起来。有一家铺子门口挂着几十支毛笔,老板坐在里头刻章,刀一下一下,石粉落在报纸上。
书院门的“书院”指关中书院,明代建的,现在还在,一部分是学校,学生从侧门进出。街上卖碑帖最多,颜真卿、柳公权、欧阳询,拓片从几十到几百,黑的墨、白的纸。我不懂书法,买了一张十几块的小拓片当书签,老板顺手又送一张,说“拿着玩”,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两个字念什么。
街的尽头是碑林博物馆,门票六十五,里头藏了汉魏唐宋元明清的碑石两千三百多件,是藏碑最早、名碑最多的地方。我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,字看不懂,但看得懂石头上的时间,一块碑上刻着年份,一算比我站的这块地晚了一千三百年。有一块碑被摸得发亮,是游客摸出来的。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,我在树荫下坐了二十分钟,看人拓碑,纸喷湿了往碑上贴,刷子一下一下打,揭下来就是一张黑底白字。

还有力气的话,出南门往西南走是小雁塔和西安博物院。小雁塔门票五十,学生二十五,九点到十七点。塔是密檐式,十三层,顶上缺了两层,明代地震震掉的,裂了又合,合了又裂,就这么站着,砖缝里长着酸枣棵。西安博物院凭身份证领票,讲西安城怎么长成现在这样,沙盘做得大。
下午四点我回旅社躺了半小时,腿是酸的,膝盖发软。西安看着不大,走起来真要命,一天两万步是常态,多的时候两万五。鞋一定穿软底,城墙上骑车、石板路上走路,硬底鞋第二天脚底板会疼。我同行那哥们穿了双新皮鞋,第三天在回民街买了双布鞋换上,二十块。
傍晚去大雁塔。北广场免费,音乐喷泉晚上开,我当时查到的是九点一场,周末加场,具体看当天公告,冬天有时停。喷泉开始前已经围了三层人,想拍照片提前二十分钟占位置,靠北的高处视野好。水柱冲起来能到十几米,风一吹全飘到前排人身上,前排一片尖叫,没人躲。

大雁塔在大慈恩寺里,慈恩寺门票五十,登塔再交三十。塔是玄奘西行回来译经的地方,七层,砖结构,一千多年,塔身有点斜,不明显。我登了一次,楼梯窄,两个人错身要侧着,台阶高矮不齐,到顶层能看见整个曲江。值不值这个钱看你喜不喜欢爬塔,我觉得还行,就是下来的时候腿抖。
从大雁塔往南是大唐不夜城,一条步行街,两边仿唐建筑,晚上灯全亮,红灯笼一串一串挂到树梢。街上有表演,弹琵琶的、跳舞的、扮成唐代人物的,人多时要排队才能靠近。不倒翁那块永远围满人,我没挤进去,在外圈看了个后脑勺,听见里面一阵一阵的欢呼。街上隔几十米就有一个表演点,牌子写着场次,晚上七点到十点轮流,走累了可以站着看一场,不用买票。
不夜城不要门票。街上小吃贵一些,肉夹馍十五,酸梅汤十二,一份凉皮十八。我买了个柿子饼五块,油炸的,里面是柿子和糖,烫嘴,咬开流黄。逛到十点多还是很多人,地铁二号线会展中心那站进站排队排了十几分钟,队伍绕着栏杆拐了三道弯。

大唐芙蓉园在不夜城东边,门票一百二,九点到二十二点,是仿唐园林,有湖有楼有演出。喜欢夜景和演出的可以进去,不喜欢的省下这一百二,在湖边走走也够,湖是免费的。我没进去,同屋的姑娘去了,说《梦回大唐》那场值一半票价,另外一半是灯。她拍了几张照片给我看,湖面上的倒影确实好看,人少的时候应该更值。
夜里回城,从南门进去沿顺城巷走。巷子在城墙根下,一边是墙,一边是小院改的酒吧和面馆,灯是暖黄的,桌子摆到路沿上。有人在墙根下拉二胡,拉得不太准,但好听。我坐在台阶上听了半小时,脚边一只猫,不怕人,蹭我裤腿,蹭完就走,头也不回。
第二天早上专门去了洒金桥。这条街比北院门窄,两边铺面低矮,招牌旧,七点已经坐满,桌子摆到人行道上。我要了一碗粉汤羊血,十二块,辣、麻,粉丝滑,吃完出汗。旁边桌大爷吃泡馍,掰馍的手法快得看不清,我看了半天没学会,人家一分钟掰完,我二十分钟还掰不匀。他看我一眼,说“掰大点,急了烫嘴”,我点点头,还是掰不匀。
化觉巷清真大寺在回民街西侧,巷子很窄,两边全是卖工艺品的小店,皮影、剪纸、铜壶挂了一墙。寺里是中式院落,不是圆顶那种,牌楼、碑亭、礼拜殿,一进一进往里走,很安静,能听见自己的脚步。门票二十五,进礼拜殿要脱鞋,门口有提示,地上铺着席子。
广仁寺在城墙内西北角,是陕西唯一的藏传佛寺,绿瓦金顶,跟周围的灰砖房完全不一样,门口一排转经筒。门票二十,院里有棵很大的菩提树,树荫把半个院子盖住。我去的时候没什么人,一个喇嘛在扫地,扫得很慢,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扫,扫完一堆又落一堆。殿里供着宗喀巴的像,酥油灯一排,味道很重。我在门口的长凳上坐了一会儿,没人来催。
城墙根下的环城公园免费,本地人在那儿唱秦腔。我去的那天下午,南段围了一圈人,拉板胡的、敲梆子的、唱的,唱的是苦音,深沉哀婉,一句能拖半分钟,拖到收尾嗓子发颤。我听不懂词,但能听出里头的劲。这种场面不要钱,比很多演出实在,唱完没人鼓掌,大家就那么散了。
花费我记了账:城墙四十,钟楼三十五,碑林六十五,小雁塔五十,慈恩寺五十,登塔三十,加上吃住公交,三天一千二左右。住青旅一天一百五能过,住快捷酒店一天三百,一顿正经饭四十。西安门票贵,吃住便宜,这是它的脾气,钱要花在门上看东西。
公交一块,空调两块,无人售票,自备零钱,投币箱不找零。我头两天老忘带零钱,后来在便利店买了瓶水换开十块,兜里一直揣着几个硬币。地铁二号线贯穿南北,票价两块到四块,六站以内两块,七到十站三块,十一站以上四块。我大部分时候走路,只有去大雁塔和小雁塔坐地铁。打车起步六块两公里,每公里一块五,下午一点到五点司机交班,那个点打不到车。
避坑说几句。街边有人卖“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文物”,别信,陕西的文物再多也不会摆在地摊上,那些铜镜一擦就掉色。火车站和钟楼机场大巴点的出租车会挑客、绕路,尽量要求打表,不打表就下车。回民街烤肉按串算,先问价再点,别一把一把抓,一把能给你抓出八十块。
回民坊是回族聚居区,进店吃饭注意点。清真店不卖酒,也不卖血制品,别自带酒进去,人家会不高兴。拍照前问一句,尤其拍老人和做礼拜的人,有人不愿意被拍,摆摆手你就收起来。这不是规矩多,是尊重,人家在这儿住了几百年,比我们这些过路的懂得多。
季节上春秋最舒服,四五月、九十月,风里有点土,但太阳不毒,走一天不出大汗。夏天城墙上没有遮挡,中午上去能把人晒化,我见过下午两点骑车的人,脸通红,脖子后面晒脱皮。冬天城墙上风大,手套帽子都戴,砖是凉的,扶一会儿手就麻,拍照得摘手套,摘一次疼一次。我十月去的,早晚凉,中午热,一件薄外套一件长袖换来换去,包里永远塞着脱下来的那件。
节假日别去回民街主街,人能把手机信号挤没,我五一那天发微信发了三次才发出去。同样的东西往西边巷子里走两百米,价钱降三成,味道还好,本地人都在那儿排队。这是我在洒金桥吃出来的经验,一碗泡馍差十块,肉还给得多,座位还好找。
带老人小孩的话,城墙上别骑车,走一段就下来,从南门到文昌门那一小段够看。墙上有电瓶车绕一圈,价钱另算,八十块一个人。南门有换岗表演,穿盔甲的士兵列队走过去,喊号子,小孩爱看,上午下午各一场。上下城的台阶陡,扶着点,别让孩子跑。
走的时候带点东西。腊牛肉有真空包装,超市有专柜,回民街也能买,能还价,讨价还价别太狠。黄桂稠酒、水晶饼、石榴都好带,临潼火晶柿子扁圆个小、皮薄无核,十月最甜,但容易压烂,得单独装。仿兵马俑的小件书院门和回民街都有,做工差很多,多问几家,别在第一家就掏钱。
我在西安待了四天,走的那天早上七点,从南门往火车站走。城墙在晨光里是灰黄色的,砖缝里的草结了籽。环城公园里有人打太极,动作很慢,手抬起来停半天。我拉着箱子从墙根下过,忽然想,这墙站了六百年,看过多少人这样路过,其中有一个是我。火车站广场上已经有人在卖早点,蒸汽从铁桶里冒出来,天刚亮,路灯还亮着。
只留一天在城里的话,我会这么走:八点南门上城墙,骑车一圈,十一点下来走到钟楼,上钟楼看一眼,然后钻进大皮院吃泡馍。下午书院门、碑林,傍晚大雁塔看喷泉,晚上不夜城。累是累,一天能把这座城摸个大概,回去脚疼三天也认了。
有件事我到现在还记得。骑车到西北角楼那一段,墙下有个老头在放风筝,线放得很长,风筝小得像个点,在城门楼子上头晃。他仰着头,一站就是半天。我从他头顶骑过去,风把车铃吹得响了一下。十三朝什么的,我那时候没想起来,只觉得这个下午很长,长到不用赶去哪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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