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兰州去夏河,我坐的是汽车南站早上七点半那班。票价四十多块,四个小时,车出兰州往南,过了临夏就开始上山,路边的白杨换成云杉,空气一点点变凉。候车室里卖票的窗口只有一个,队伍排到门外,有人拎着活鸡,有人抱着纸箱,箱子里是酥油。窗口八点才开,车七点半就检票,头一回坐的人容易懵,得先问清楚是哪一趟,别排错了队。
车上多是本地人,前排有个阿妈一路在念经,声音很小,像哼歌。她手里那串念珠磨得发亮,捻一下,停一下,眼睛半闭着。车颠一下,她念一句,颠得厉害的时候念得快,像在跟路较劲,我听着听着也困了。我旁边坐了个学生,抱着书包睡觉,脑袋一点一点,撞到窗户也不醒。车过弯道的时候他歪到我肩上,我没动,过了十分钟他自己弹回去,揉揉眼睛,跟我道了个歉,又睡了。
车过临夏的时候,路边能看见清真寺的宣礼塔,绿的、白的,一座接一座。司机停了十分钟让大家上厕所,站台上有人卖煮鸡蛋和馍,五块钱三个,我买了两个,还热着,剥开一股碱味。厕所要收费,一块钱,门口坐着个大妈,递给你半卷纸,纸很粗,但比没有强。
再往前是土门关,司机说进藏区了。窗外一下子开阔,山坡上全是草,黑牦牛散着,白的帐篷扎在河边,经幡在风里抖。我把车窗开了一条缝,风灌进来,有牛粪和草的味道,说不上好闻,可就是知道地方到了。路边有人在放羊,羊群横穿公路,车停下来等,司机按了两下喇叭,羊不理,慢慢走。有人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,我说是,他说那你别急着拍照,先适应两天,这里的东西越看越有。

夏河县城就一条主街,从车站往下走,两边是店铺、饭馆、旅社,走到底就是拉卜楞寺。县城海拔两千八百五十米,下车第一口凉气吸进去,胸口有点发紧,走快了会喘。我把包放下,慢慢走,像本地人那样,不着急。街上牦牛酸奶的牌子挂得比饭馆还多,卖藏刀、藏毯的铺子一间挨一间,老板坐在门口晒太阳,见你进来也不起身,问一句随便看。我在一家店里看了半天藏毯,老板说这是羊毛的,那是化纤的,价钱差三倍,教我怎么摸,摸完我买了一块小的,一百二。
大夏河从县城中间穿过去,河不宽,水急,石头上全是白的。桥上有经幡,风一吹,哗啦啦响,桥下有人洗衣服,蹲在石头上,拿棒子捶。寺在河北岸,占了整整一面坡,白墙一片连一片,金顶在太阳下闪着。晚上河边的路灯很暗,只照见一小片水面,水声倒是清楚,哗啦哗啦,一夜不停,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
住的地方我看了三家。青旅床位四十块起,六人间,公共浴室,热水限时,晚上十一点断。卓玛旅社的标间淡季六十,旺季一百二,房间小,床单干净,窗外能看见寺里的金顶。华侨饭店有四人间,一个床位二十块,也有标间,一百六,藏式的两百。
还有贵一点的。宝马宾馆的藏式房,旺季三百八,淡季二百六,屋里有地毯和木雕,暖气足。民航大酒店标间六百八,是县城最贵那一档,图的是热水稳定、能洗上澡。我这种背包的,六十块的小房间就够,反正一天到晚在外面。住民宿也有意思,老板一家住在楼下,楼上隔出几间,晚上烧牛粪炉子,屋里暖,被子有太阳味,早上还能蹭一碗粥。
放下包先去吃饭。街上有家小馆子,藏包一笼八个,皮薄,里面是牦牛肉馅,咬开有汤,一笼二十块。酸奶是碗装的,上面结一层奶皮,撒白糖,酸得人眯眼,一碗八块。蕨麻米饭甜的,米粒染成浅红,吃着像八宝饭。这一顿吃下来三十块,撑得走不动,回旅馆的路上被风一吹,胃里暖,人发困,倒头就睡了两个钟头。

手抓牦牛肉论斤卖,一斤七十上下,切得厚,蘸椒盐,肉紧,有嚼劲,嚼久了有奶香。我一个人要了半斤,配一碗面片,吃完身上就热了,外面风再大也不怕。老板娘问我要不要青稞酒,我说不喝,她说那就喝点茶,给你倒上。茶是茯茶,颜色深,喝下去暖胃,配肉正好,我连喝了两碗,额头出了一层汗。
县城里有家老饭馆,招牌菜是蹄筋,一盘二十五块,炖得烂,胶质黏嘴。老板姓马,回民,店里坐的都是本地人,说话我听不太懂,可气氛热乎。他问我来干什么,我说看寺,他说那你明天早点起,六点去,人少,光也好。他还说蹄筋要趁热吃,凉了就腥,我点头,把剩下那一筷子塞进嘴里,确实比刚才硬了。
街上的转经人从早到晚不断。天没亮就有人往寺里走,手里转着经筒,嘴里念着,脚步很快。傍晚人更多,下班的人、放学的孩子、背着柴的老人,都绕着寺走一圈再回家,像我们饭后散步。有个老人走得特别慢,一步一停,我跟着他走了半圈,心里那点急事,忽然就不急了。
拉卜楞寺门票四十块,学生证半价,检票在几个主要殿堂,不进殿堂可以只在外头逛。寺没有围墙,路都是公共通道,这一点我特别喜欢,早上和傍晚,街上的人流自然地往寺里走,像上班,没人拦你,也没人催你买票。
寺是格鲁派的六大宗主寺之一,最盛的时候有几千僧人,下面分六个学院,显宗、密宗、医药、时轮,各有各的经堂。它建于十八世纪初,第一世嘉木样活佛从西藏回来建的,三百多年,一点点扩成现在这个规模。

寺里的日子是按农历走的。正月初一到十五有大法会,四月十五娘乃节,十月二十五燃灯节,晚上家家点灯,寺里也点,一片一片,像地上的星星。这些日子来,人多,房紧,得提前订,可看到的东西也比平常多。
转经廊是我见过最长的一条,外墙一圈三点五公里,两千多个经筒,一个挨一个,木头被手磨得发亮。转遍每一个要一个多小时,走的都是本地人,老人手里捻着念珠,小孩跟在后面跑,跑两步又被喊回来。早上人少,经筒还是凉的,推起来发涩;傍晚人多,经筒被手捂热了,推着顺手,声音也乱。走到一半会遇到磕长头的人,绕着寺一圈一圈,膝盖上绑着皮垫,你别挡人家的路,往边上让一让。
转经要顺时针,别倒着走。经筒要用手推,别用脚踢,也别跨过去。有老人走得慢,你别催,跟在后面就行,反正路就那么长。我头一次走,跟着一个背孩子的阿妈,走了一半她就坐下歇,我也坐下,看对面山坡上的云影。
经筒转起来的声音很特别,木头轴吱呀吱呀,几千个一起响,像下小雨。廊子里有酥油味,有尘土味,还有晒热的木头味。走到拐角,能看见一只黄狗趴在台阶上,谁都不理,睡得四脚朝天,尾巴一抽一抽。
晒佛台在寺对面的山麓,正对王府,一面斜坡,铺着石板。正月十三亮佛,巨大的佛像从寺里抬出来,展开在坡上,几万人挤在山下看,那是甘南最热闹的一天。我来的不是时候,只看见一面空坡和几根木杆。

平时晒佛台就是个观景的地方。从寺门口过桥,沿着小路上山,二十分钟能爬到半坡,回头一看,整个拉卜楞寺铺在河谷里,金顶、白墙、红墙,一片一片,贡唐宝塔在最显眼的位置,太阳一照,金光晃眼。坡上有风,坐着舒服,我带了个苹果,啃完把核收进袋子里,没敢乱扔,这地方干净得让人不好意思。
贡唐宝塔能上去,塔下要另买票,我记得是二十块。塔里供着佛像,楼梯窄,转着往上走,到顶上一层,风大得站不稳,能看见大夏河从寺前流过,河滩上晾着经幡,一条一条,压着石头。塔外围着一圈玛尼堆,石片上刻着经文,有的染成彩色,有的就是本色,我蹲下看了半天,一个字也不认识,只觉得刻得好看。
大经堂是寺里最大的建筑,能坐几千人。我去的那天下午有课,门口脱鞋,进去靠边坐,别挡路。喇嘛们一排排坐着,念经的声音低,像闷雷,偶尔有人咳嗽,有人翻书页,光线从高窗里斜进来,灰尘在光里飘。我坐了一刻钟,腿麻了,悄悄换了个姿势,旁边的老僧人看了我一眼,往旁边挪了挪,给我腾出点地方。
经堂里不要拍照,尤其不要开闪光灯。我见过有人举起手机,被旁边的僧人轻轻按住手,也没说什么,那人自己脸就红了。想拍就先问,同意了再拍,拍的时候别对着人脸怼,人家在念经,不是给你当模特的。
辩经在下午,地点有好几处。弥勒佛殿前的广场上一摊,文思学院在大经堂入口东侧有个辩经花园,续部学院夏天在大经堂东北的草坪上。我去的是草坪那处,几十个僧人两两站着,一个坐一个站,站的那个拍手,声音又脆又响。草地被踩得秃了一块,边上坐着几个看热闹的老人,手里转着经筒,看一会儿就笑。
辩经看着像吵架,其实有规矩,拍手是提问,也是提醒对方集中。听不懂内容,光看动作也有意思,手势、跺脚、转身,一套一套的。围观的人站在外圈,别走进去,也别笑出声,人家在做功课。

早上六点多的大经堂门口,是我这趟最记得的画面。天还没亮,石板地冰凉,已经有人在磕长头,垫子磨得发白,手掌上套着木板,一下一下,身体伏下去,再起来。旁边有人在转经,有人在烧桑,烟往上飘,混着晨雾。
寺里还有酥油花馆和陈列馆,酥油花做得极细,花瓣薄得透光,颜色艳,得凑近看。陈列馆里有佛像、唐卡、法器,灯光暗,看久了眼睛疼。门票含不含这些我记不清,跟着人走就对了。酥油花每年冬天做,做成什么样子,僧人心里有数,不外传,做完供到正月十五,然后化掉,年年重做。
寺门口的巷子里有几家画室,画师盘腿坐在卡垫上画唐卡,一笔一笔,先描线,再上色,末了描金。颜料是矿石磨的,红的、蓝的,装在小碗里,兑一点胶。一幅大的要画半年,卖几万块,画师说不贵,眼睛都要看坏,画完得歇半个月。
门票四十块,有人说含讲解,跟着喇嘛走一圈,一个小时。也有人说可以自己逛,不进殿就不用买。我建议买,几十块钱,能把大经堂、贡唐宝塔、几个学院都看一遍,心里踏实,也不用老想着从哪儿绕。检票的人不凶,你站在门口张望,他会问你进不进,不进就让开,别堵着道。
寺里的墙分两种颜色,白的和红的。红墙是边玛草砌的,压得实,顶上有一圈深色的带子,白墙下面是石砌的基座,墙上刷着黑色的框,是窗。金顶在最高处,太阳从东边出来,先照到顶,再一点点往下移,像有人拿灯扫。
僧人早上很早就起来,打扫、供水、上早课,午后辩经,晚上自习。我在廊下见过一个小喇嘛,十几岁,蹲着擦酥油灯,一盏一盏,擦得很仔细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笑了一下,又低头接着擦。我站了一会儿,没敢搭话,怕打扰他,走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一眼,他还在擦,跟刚才一个姿势。

寺门口一排小摊,卖酥油灯、念珠、哈达、转经筒,还有塑料的佛珠,五块十块。摊主不吆喝,坐在太阳底下等,你问价她才说,不还价也没关系,还价她也不恼。我买了一小把哈达,五块钱,后来系在了桥头的栏杆上。塔下遇到一个年轻僧人,汉语说得比我还标准,聊了半个钟头,他问我信不信,我说不好说,他笑了笑,说那就多看看,别急着下结论。
从县城去桑科草原,包一辆小车往返三十块,十几分钟就到。也可以在王府广场坐面包车,一人一块,车挤,人多的时候得等下一趟。草原就在县城边上,走也能走到,只是走过去了就没力气玩。
桑科草原藏语叫达久滩,意思是跑马滩。夏天草长得齐膝,野花开得杂,黄的、紫的、白的,一片一片。河边扎着帐篷,炊烟直直地往上冒,风一停,能听见水声,还有牛脖子上的铃。草里有蚂蚱,走一步蹦一路,裤腿上全是草籽,回去得一根一根摘。
骑马一小时十块,是当地牧民牵着走,不是让你自己撒开跑。我骑了一匹枣红的,马走得慢,我在上面晃,牧民在旁边聊天,问我从哪儿来,我说了地名,他说没听过,笑了一下,又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懂。骑到一半他问我要不要跑一段,我说行,他一拍马屁股,马小跑起来,我抓紧缰绳,颠得五脏六腑都在动,赶紧喊停。
蒙古包里能坐,二十块钱,主人给你倒酥油茶,端一盘奶渣和糌粑。酥油茶咸,第一口喝不惯,第二口就顺了。糌粑要自己捏,青稞面加酥油茶,用手拌,捏成团,捏不好就散,主人看着你笑,伸手帮你捏一个。
草原上的接待站有床位,十块钱一张,通铺,被褥厚,晚上冷。想省钱的可以住,条件是洗漱不方便,厕所在外面。我住了一晚,半夜被冻醒,裹着大衣坐着看星星,星星低得像挂在帐篷顶上。

农历六月有香浪节,藏族人家全家出动,带着帐篷、锅灶、青稞酒,在草原上住几天,唱歌跳舞,赛马摔跤。我赶上了尾巴,帐篷已经收了一半,还有人围着圈子跳,脚步很重,唱着唱着就笑起来。
县城有邮局,明信片三块一张,能盖当天的日戳,我寄了五张,收到三张,另外两张不知道去哪儿了。邮局的人说藏区的邮路慢,慢就慢吧,反正收信的人也不急。
草原的日落比城里晚,八点多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山梁上,光把草染成金色,牛背上也是金色的。等太阳真落下去,温度掉得很快,我把外套裹紧,还是觉得膝盖凉,牧民说这不算冷,冬天才是真冷。
草原上有狗,看着温和,其实是看家的,别凑近摸。牦牛也别靠太近,尤其是带小牛的母牛,眼睛一瞪就往你这边冲。拍照站远一点,长焦拉近,比走过去安全,也别站在牛的正前方。
甘加草原在县城北边,三十三公里,去八角城的路上。草原比桑科开阔,四周是山,中间一块平地,央曲河和央拉河从中间穿过,弯弯曲曲,远远看像一条哈达铺在草地上。夏天草绿得发亮,牛羊一群一群。
八角城在更北边,三十五公里,包车一百到一百三,门票二十块,能讲价。城是夯土筑的,形状是空心十字,八个角,所以叫八角城。城墙还站着,墙头长着草,从城门进去,里面是几户人家和一片青稞地。有老太太在门口晒青稞,用木耙子推来推去,见我举相机,摆摆手,说别拍别拍,我就收了。
城不大,走一圈二十分钟。站在城墙上往四周看,全是草原和山,风大,吹得人站不稳。当地人说这城是汉代屯兵的地方,也有人说更早,说不清,反正土是真的老,墙皮一块块往下掉,脚底下全是碎土。
县城的小吃不止藏餐。有酿皮,六块钱一碗,酸辣;有甜醅,青稞做的,甜里带酒味,三块一碗;还有牛肉面,跟兰州的不一样,汤更清,面更粗,八块。我一天吃两顿,换着来,没吃腻,就是蔬菜少,吃了三天,嘴里开始起皮,后来天天啃苹果。

早饭我一般就在街边解决,一碗牛肉面,两个包子,十块钱,吃完身上暖。街上有卖酥油茶的老铺子,一壶十块,配一个饼,能坐一上午。本地人一早就在那儿,聊天,打牌,声音不大,聊到太阳晒到门口才散。我坐在角落写东西,老板娘给我续了三次水,也没多收钱,走的时候还问我明天来不来。
住青旅要习惯一些琐事。洗澡限时,洗衣要自己搓,晾在院子里,晚上收,不然会有露水。充电的插排在走廊,手机放那儿充,人得看着,不然容易被别人拔掉。这些事说起来烦,住两天也就顺了。
海拔两千八百五,算高原了,别不当回事。我刚到那天上楼梯快了两步,心口咚咚跳,坐下歇了五分钟才好。头一晚别洗澡,别喝酒,多喝水,睡觉把枕头垫高一点,第二天就没事了。真难受就买一罐氧气,县城药店有,二十块,吸两口就缓过来,别硬扛。
天气说变就变。七月白天二十度,太阳晒着暖,一进阴影就凉,早晚得穿抓绒。雨来得快,一阵一阵,伞带着,鞋要防水的,草地一湿就透。冬天更冷,零下十几度,寺里的水管会冻。
下雨的时候县城的路会积水,混着泥,鞋底带一层。我赶上一个下午的雨,躲在寺门口的廊下,看雨点打在石板上,溅起白雾。转经的人不停,披着塑料布,照走,经筒照转,雨水顺着廊檐往下流成一条线。
冬天的夏河我没赶上,听老板说,那时候人少,寺里安静,雪落在金顶上,白得刺眼。旅馆大多关门,开着的也没暖气,得靠电热毯。想清净可以来,想舒服就算了,老板说冬天连狗都懒得叫,一天到晚只有风声。
拍照的分寸:僧人正面不拍,先问一句,多半会点头,也有的摇头,摇头就收起来。辩经的时候可以站远一点拍,别开闪光。老人转经的背影好看,可人家不愿意被拍,你也没办法,收起来就是了。
尊重习俗这件事,说几条实在的。别摸小孩的头,别用手指佛像,转经转塔顺时针,进经堂脱帽摘墨镜,别大声说话。有人磕长头,你绕开走,别从人家前面跨过去,也别举着相机贴脸拍。这些不是规矩条文,是人家过日子的方式,你客客气气,人家也客客气气。
县城里有超市,水和零食都能补,价钱比兰州贵一点。寺庙门票有的只收现金,我那次就碰上了,站在门口翻包,旁边一个大哥帮我垫了二十,我要转给他,他不肯收,说算了,进来吧。
从夏河去郎木寺有班车,早上七点四十,四个小时,七十块。也有下午的车,班次不多,得提前问。要包车的话,一天四五百,路上能停,尕海、碌曲都能看,人舒服,就是贵。
花钱算一算:兰州到夏河车票四十多,门票四十,住两晚一百二,吃饭一天五十,草原骑马二十,包车去八角城一百,加起来三百出头。不算往返兰州,三天够了,多住一天也就多七八十。钱主要花在住和包车上,吃其实便宜,一顿十几二十块就能吃饱,想吃好点再加三十。
夏河这地方,不用赶。住两晚最好,一天看寺,一天去草原,剩下半天就在街上走。走累了随便找家甜茶馆坐下,看窗外的人转经,时间过得很快,也不觉得浪费。
晚上九点多,县城就安静了,店铺关一半,街灯昏黄,狗在巷子里叫。我住的房间窗外能看见寺里的灯,一盏一盏,很暗。风吹着经幡,哗啦哗啦,响一整夜,头一晚睡不着,第二晚就习惯了。我躺着的时候,能听见远处有人在念经,听不清词,就是一片低低的声音,第二天问老板,他说是巷子里的一户人家在办事,念三天。
第二天我又去转了一次经,跟着人流,走到晒佛台下面,坐着看寺。太阳出来,金顶先亮,然后白墙亮,等太阳再高一点,整条河谷都亮了。有个老人在我旁边坐下,掏出糌粑袋子,抓了一把递给我,我接了,干嚼,很香。
走的那天早上,我又走了一遍转经道,经筒一个一个推过去,木头声连成一片。有个小孩跑过去,被他奶奶喊住,回头做了个鬼脸。我走到头,手上一层黑,是经筒上的油和灰,搓了搓,没舍得马上洗,坐在桥头发了会儿呆才回去收拾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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