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底从成都飞林芝,机票打折,八百六。落地米林机场,手机上的海拔计跳到两千九百多。前半个月我在拉萨待着,走快两步就喘,出了林芝的机舱反倒觉得胸口松开了。风里有股湿气,还有一点说不清是桃花还是刚翻过的土的味道。机场就在雅鲁藏布江边上,出了航站楼抬头,远处雪山尖白得发亮,山脚下一片一片的粉。我拖着箱子站了一会儿,先拍了张照,才想起来去取行李。
机场不大,行李转盘只有一个,等箱子等了二十多分钟。旁边一个团的人在分氧气瓶,导游说别急着吸,等真难受了再用。有个阿姨当场就拧开吸了一口,说先备着。
来之前查过,林芝的桃花是野生的,不是公园里那种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园艺桃。它们顺着江两岸、顺着沟沟坎坎自己长,老树皮裂得像老人的手背,花开得却又薄又嫩。花期三月下旬到四月中旬,我掐着点来的,怕赶尾巴。

机场打车去八一镇,现在叫巴宜区。七十多公里,开了一个多小时,一百来块。司机是藏族大哥,汉话讲得慢,隔一会儿指一下窗外。今年开春暖,他说,花比往年早三四天。嘎拉村那边全开了。再晚来一个星期,就谢了。我说那运气好。他说嗯,运气好。然后不说话了,过了两个弯又开口,说去年这个时候还下雪,雪压着花,看着怪可惜的。
酒店两百多一晚,标间,有暖气有热水,含双早。这个价钱我以为只能住个将就的地方,进门发现比想的好。被子有点厚,压在身上沉。
放下行李出门找吃的。镇上川菜馆一家挨一家,随便进了一家门脸不大的,回锅肉、清炒油菜,四十来块。米饭管够,我加了一次。隔壁桌坐三个背登山包的,一直在争某个垭口能不能过,声音很大,吃到一半其中一个把地图铺在了桌上,油点子溅上去也没管。
吃完沿主街走。镇子不大,超市、药店、租车行、特产店都有。我在小卖部买了瓶防晒霜,SPF50加,三十几块。第一天下午没戴帽子,耳朵晒得通红,晚上洗脸碰到都疼,第二天开始脱皮,一层白屑,撕下来像纸。那片皮掉了一个多星期,走了还在掉。
镇上晚上有家KTV,隔两条街都听得见,唱的是十几年前的老歌,一个男的一直在飙高音,飙上去又滑下来。我把窗户关严还是能听见一点,躺了一会儿,累了,也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去嘎拉村,桃花节的主会场,门票不贵,三十。村子在一片朝南的坡上,坡上全是老桃树,粗的两个人合抱不过来,说是几百年的野桃,没人管,想往哪儿长往哪儿长。花开的时候粉白一片,后面是苯日山,雪线以上白,雪线以下绿,再往下就是粉。三层颜色叠着,手机随便按都好看。
我在那儿待了一上午。手机拍到没电,充电宝翻出来也是空的,前一晚忘了充。没得拍就坐着看,看久了有点腻,主要是人多,主舞台那边在调音响,一个低音鼓一直咚咚咚,震得胸口发闷。旁边老乡支个摊卖牦牛肉串,几块钱一串,我吃了四串,肉扎实,塞牙,他给我撒辣椒面,辣得我直吸气。
表演免费,藏族歌舞,姑娘们甩袖子,小伙子弹六弦琴。台下本地人跟着打拍子。我站着看了十几分钟,看不懂,也听不太清唱的是什么,太阳晒在后背上,暖,就走了。
往村子深处走,人就少了。有几户藏民家开了甜茶馆,十块钱一壶。我在院子里坐下喝。奶味浓,甜,比拉萨的淡一点。主人家小男孩五六岁,过来跟我要糖。我兜里有飞机上发的奶糖,给了他两颗。他笑着跑了,露出一颗豁牙。过一会儿又拉着他奶奶过来,非要塞给我一块风干的牦牛肉。我推不掉,接过来嚼,咸,有嚼劲,腮帮子发酸,嚼了半天没嚼烂,最后是硬咽下去的。
喝到一半想上厕所。村里的公厕在停车场后面,门口排了七八个人,一人一块钱,看门的大姐收钱收得很快。风从坡上灌下来,门被吹得哐当哐当响。前面那个大哥进去以后没关门,后面的人喊了一声,他才探出头来笑。出来的人都说这水凉。
下午回镇上,联系包车去大峡谷。林芝的景点散,公共交通不方便,一天就那么几班大巴。我找的是镇上一家租车行的司机,姓王,四川人,在这儿跑了五六年,川A牌照的越野车,一天六百,油费过路费他包,门票我自己出。我算了一下,比跟团自在。
第二天七点他来接我,天刚亮,街上没什么人。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,说里面没什么卖水的,备着。我说谢谢。他说不客气,然后又补一句,说他们这儿生水别乱喝,肠胃不习惯容易闹。
我手机只剩三成电,问有没有充电线。他在手套箱里翻了半天,翻出一根安卓的,我的是苹果,插不上。他说这线还是上一个客人落下的。我说算了。他说你早说啊,我家里有。我说下次吧。他说嗯。
到大峡谷景区门口一百一十公里,开了两个半小时,全程柏油路,好走。门票两百四,含观光车。自己的车开不进去,得换乘。排队等车排了二十来分钟,前面一个旅行团,导游举着小旗子点数,数了三遍都没数对,最后有个大叔自己举手说我在呢。
景区大巴沿雅鲁藏布江走。江水是浑浊的黄绿色,流得急,撞在礁石上翻白。两岸山壁陡,桃花从石缝里钻出来,一簇一簇挂在崖上,粉得刺眼,我盯着看,脖子仰得发酸。司机一边开一边讲解,说这条江往下流到印度,叫布拉马普特拉河,最后进印度洋。车里有人哦了一声,然后大家都去看窗外了。

里面好几个观景台,车一站一站停,每站给十几二十分钟。最要紧的是看南迦巴瓦那个点。南迦巴瓦七千七百八十二米,林芝最高的山,也叫羞女峰,常年云遮着,十人九不遇。我到的时候云很厚,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山尖。王师傅说别急,先去索松村住下,傍晚日落前后云最容易散,能不能看见看缘分。他每年带几十拨客人,说这话语气很平,我听着心里没底。
索松村在大峡谷里面,拍南迦巴瓦日落的公认位置。村里藏式民宿两百多到四百多一晚,我住的那家三百多,窗户正对雪山。躺床上能看见山,可惜云挡着,只有一个灰影,看久了像一块脏抹布挂在窗上。
放行李出门溜达。村子不大,几十户,石头垒的房子,平顶,院里插经幡,风吹过哗啦哗啦。有个老奶奶坐门口摇转经筒,我冲她笑,她也笑,嘴里没剩几颗牙,不说话。我没敢凑近拍,远远拍了个背影,回来一看虚了。

村里的桃花开得好,人比嘎拉村少。有几棵长在田埂上,底下是绿油油的青稞苗,粉配绿,颜色亮。我沿着田埂走,走错了一回,进了别人家院子,一条黑狗冲我叫,主人出来看了一眼,说没事,它不咬人。我说不好意思。他说没事,你随便看。我就退出来了,也没好意思真随便看。
傍晚六点多,扛着相机上村后的小山坡等日落。坡不高,海拔三千多,我爬了十几分钟,喘,扶着膝盖歇两回。坡顶已经架了十几个三脚架,风大,我把冲锋衣穿上、帽子戴上,手指还是冻得按快门不利索。没人说话,都盯着西边。
等了一个多小时。七点十分,云撕开一个口子,山顶露出来,夕阳打上去,从尖往下一点一点变成金色。坡上十几个人同时哇了一声,快门声连成一片。我举着手机,手抖,拍出来全是糊的。金顶只露了不到十分钟,云又合上。王师傅说这算运气爆棚,他有客人来三四天没见着一回。我把糊掉的照片删了一半,剩下一半也看不太清。

晚上在民宿吃饭,老板炒的藏香猪炒青椒,六十多。肉香,皮糯,肥,我吃了大半盘。一锅酥油茶,咸的,我喝两口放下了。老板笑,说内地人第一次都喝不惯,他刚来的时候也这样,喝多了就上瘾。我说我可能到不了上瘾那步。
吃到一半跳闸了,屋里黑了几秒,老板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句什么,有人应了一声,灯又亮了。他说用电高峰常这样,习惯了。我低头继续吃,肉有点凉了。
他年轻时是采药的,爬过南迦巴瓦脚下不少山,挖虫草,采手掌参。现在膝盖不行了,不开山了,接了这个院子。他提醒我夜里冷,被子厚也建议穿秋衣秋裤睡,高原感冒麻烦。我照做了,穿得像个粽子躺下。
半夜三点多醒了一回。屋里干,鼻子像塞了棉花,嘴唇裂开一道口子。摸黑找水喝,保温杯里还剩小半杯,温的。窗外有狗叫,叫一阵停一阵,远处不知道谁家的发电机在响。我躺回去,翻了很久才睡着。
第二天从大峡谷出来,去鲁朗。要翻色季拉山口,四千七百二十米,318国道上的一个高点。山口有观景台,也是看南迦巴瓦的地方,我到的时候云还是厚,白茫茫,什么都看不见,只好拍了块海拔碑。风大,站了两分钟头开始突突跳,我赶紧钻回车里,喝了两口热水,缓了一会儿。王师傅说一般人翻这山口都有点反应,别跑别跳,慢慢走就行。
翻过去往下降,就是鲁朗林海,门票几十块。公路两边的树已经够看,买票进去主要是有个观景台能俯瞰整片林子。云杉和冷杉,密密一大片,从山脚长到山腰,绿得发黑,中间飘着雾。观景台上有个卖松茸的,鲜的,一百多一斤。我闻了闻,香,但没买,不好带。摊主说可以给你抽真空,我说不用,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。他哦了一声,低头继续摆他的松茸。

鲁朗出名的是石锅鸡,我来之前就记着。镇上好几家,我去的那家门脸最大,门口摆一排黑乎乎的石锅。小锅一百六十八,够两三个人,我一个人点了小锅,老板愣了一下,说你吃得完?我说尽量。石锅是墨脱的皂石凿的,灰黑,鸡是本地藏鸡,个头小,肉紧,锅里还有手掌参、松茸、枸杞、几根藏红花。汤炖得奶白,我连喝三碗,然后把鸡捞出来蘸辣酱吃,吃到后面撑得把裤子扣松了一个。

结账不到两百。出门站在路边缓了半天,肚子太满,走快了不舒服。
饭后在鲁朗小镇转。小镇是这几年新建的,藏式外壳,里面像度假村,咖啡店、书店、民宿都有。旁边扎塘鲁措湖免费,水很静,倒映着雪山和树。我沿湖走了一圈,半个多小时,碰见几头牦牛在喝水,不怕人,我走近了它们只甩甩尾巴。湖边栈道上一坨牛粪,我差点踩上。
走到镇口开始下小冰粒,打在冲锋衣上沙沙响,落在手背上凉,一会儿就化。路边几个游客躲到屋檐底下,我也躲进去。站了十分钟,冰粒停了,太阳又出来,地上湿了一层,很快干。
在湖边找了块石头坐着发呆。云在雪山顶上走,走得慢。坐了二十来分钟,什么也没想。后来风大,冷,就走了。下午王师傅送我回八一镇,路上他说时间多可以往波密、然乌那边走,三月底然乌湖的冰刚开始化,半冰半水。我行程没那么多天,没去。他说下次。我说嗯,下次。
回八一镇歇了一天。洗衣服,补觉,逛超市。衣服晾在卫生间,一夜没干,第二天摸还是潮的,只好拿吹风机吹,吹了四十分钟,手都酸了。超市里买了牛肉干和藏红花,藏红花按克卖,我挑了十克,准备回去分人。
还想寄几张明信片,问了两家小店都说没有,最后在邮局买到,三块一张,邮票另算。柜台的大姐说寄到成都要一个星期,我写了四张,字都写歪了。后来有两张一直没到。
下午去卡定沟,离镇上二十多公里,打车来回不到一百,门票几十块。景区不大,主要看一个天佛瀑布,水从几十米高的岩壁上落下来,雾蒙蒙的。说是岩壁上的纹路天然像佛像,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没看出来,也可能站的角度不对。瀑布本身还行,水声大。沟里湿,走一圈头发上全是小水珠。来回两个小时,当休整。
然后去巴松措。在工布江达县那边,从八一镇过去一百二十多公里,两个多小时,一路沿尼洋河走。河边的桃花也开着,路上就够看。门票加观光车一百六十几,有点贵。
巴松措的水是翡翠绿,绿得发蓝,近岸能看见湖底的石头和倒木。湖心有个扎西岛,岛上有措宗寺,宁玛派的,不大,据说上千年,殿里不能拍照。上岛坐渡船,船票含在观光车里。岛上几块石头上据说有自然形成的佛像和图案,我围着转了一圈,看了个新鲜,也没看懂。

景区里有徒步道,我走了一个小时,到一个叫遗忘码头的地方。那儿看湖视野最好,没有人,只有水波拍岸。我坐在一根倒木上发呆,手机信号一格两格地跳,正好没人找。坐久了冷,起身往回走,走到一半发现观光车末班还有四十分钟,就跑了一段,跑得胸口发闷,到站台喘了半天。车上人不多,一个小孩在吃薯片,袋子响了一路。
晚上在镇上藏面馆吃了碗藏面,十块,配甜茶两块。面馆里坐的多是本地人,说藏语,我听不懂,但能听出他们不着急。老板娘看我是外地人,给我加了勺辣酱,说尝尝。辣得我眼泪出来,旁边大叔笑,递给我一杯水,说这个后劲大,他们本地人都悠着吃。我说谢谢。他说你是哪里来的。我说成都。他说成都好,他去过,然后就开始讲他一个亲戚在成都开出租车的事,讲了七八分钟,我一句也没插上。面吃完了,他还在讲。
米堆冰川是我一直惦记的。从八一镇过去远,要先到波密再转车,我在镇上拼了个小团,两天一晚,含车费住宿门票,五百多。六个人,两对情侣,一个独行的姑娘。路上聊了几句,聊到后来发现没什么共同话题,就各自看窗外。车程长,我睡了两觉,醒来还没到。
第一天傍晚到波密,住县城。一百多的标间,热水不太稳定,洗到一半变凉,草草冲完。有电热毯,这个管用。波密县城很小,一条街走到头十分钟。晚上找了家火锅店,人均七十,肉给得足,就是锅底咸,回房间灌了两杯水。
本来想去县城边上一个寺看看,走到门口天已经黑透,门也关了,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。门口路灯坏了一盏,一闪一闪。回去路上路过一家小卖部,买了瓶酸奶,几块钱,酸得有点过头。
第二天一早去米堆冰川,门票几十块。从门口到冰川脚下要徒步一个小时,路不好走,碎石加烂泥,前一晚下过雨。我穿的运动鞋,走了二十分钟就湿透,泥点溅到裤腿上。同行那个姑娘穿的小白鞋,走了几步就开始叫,说早知道穿登山鞋。她男朋友说回去给你买。她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。两个人一路没再说话。
鞋里灌了水,走一步响一下。
走到冰川跟前,大家都不出声了。冰是淡蓝色,像凝住的水,冰舌从山上一直铺下来,几公里长,冰面上有一道道裂缝,黑黢黢的,看不见底。导游说这冰川每年都在退,比十年前短了好几百米。我听着,没接话。冰川下面有个冰湖,水是灰白色,浑,是冰川融水带下来的岩粉。
我在观景台上站了挺久,风从冰面上吹过来,冷得钻衣领。照片拍了几张,都拍不出那个尺度,回来一看像块蓝色的塑料。
下山的时候鞋里全是泥水,走起来噗嗤噗嗤。上车前在路边水沟冲了冲鞋,水冰,手指头麻到没知觉。有人问还有多远到县城,司机说一个多小时,车里有人叹了口气。
回程顺路看然乌湖。免费的,就在318国道边上,路过就能看见。三月底,上游还有冰,下游化了,一半白一半蓝,倒映着雪山。我们在湖边停了半个多小时。湖边有个小木屋卖泡面和热饮,我买了杯酥油茶,十块。这回喝着觉得不错,可能是在冰川那儿冻透了,热的咸的下肚,从嗓子眼暖到胃。老板是四川人,说在这儿守了六年,冬天封山回四川,开春再来,一年挣个十几万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给一个客人泡面,水壶冒着白气。他说这地方待久了,回老家反而不习惯,太吵。
回程车上有人聊墨脱,说那是中国最晚通公路的县,要边防证,有热带雨林,县城是全国最小的,雨季塌方,路险。我没办证,去不了。司机接话说去墨脱的路一年只通几个月,六月到九月,其他时候封山,就算进去了,能不能顺利出来也得看天。他说你们要去,得找个熟悉路况的当地司机,别自己开。车里有人问那你去过吗。他说去过两回,第二回堵了六个小时。
回程在318上堵了半小时,前面修路,单边放行。大家在车里等着,有人下车抽烟,有人靠在护栏上看江。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。
边防证这事提一下。只在八一镇、大峡谷、鲁朗、巴松措这些常规地方转,不用办。要去墨脱、察隅,或者往珠峰那边,得在户籍地提前办好,免费的,写清楚地区。到了林芝再办很麻烦,有的地方不给办。身份证随身带,检查站多,查得勤。我这次没办,也没用上,但一路上被查了三次身份证。
林芝的天气说变就变。我在的这八天,几乎每天下午都要飘点小雨,不大,伞可以不打,衣服容易潮。冲锋衣救了命。鞋子得防水,我那双不防水,湿了两回。白天十几度,早晚几度,冲锋衣加抓绒内胆正好,白天脱内胆,早晚全穿上。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窗台结了薄冰,中午又晒得只能穿短袖。
八天,机票加住宿加吃饭加门票,四千五左右。住宿大头是索松村那两晚。门票最贵是大峡谷两百四。吃饭我不讲究,一天五六十,偶尔吃顿石锅鸡一百多。镇上青旅床位五六十。来之前朋友说林芝消费高,我这一趟下来觉得还行,也可能是我不买什么东西。
走的那天是早班机,六点起,打车去机场一百来块。路上天还黑着,翻过一个小山口的时候东边开始泛红,我让司机停了一下,趴在车窗上拍了张日出。光打在远处的雪山顶上,又是金色。司机在旁边抽烟,问我要不要开窗,说烟味大。我说开吧。风灌进来,冷,我把领子拉起来。
到机场天亮了,安检排了很长的队。前面一个大姐的箱子超重,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,掏出一件毛衣问她老公要不要穿。我把包放上传送带,回头看了一眼外面,山在那儿,白的。
到新疆旅游找新疆龙晟国际旅行社,专业定制,畅享无忧!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