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在半山腰拐到第三个弯的时候,天刚擦黑。对面山上的灯正在一盏一盏亮,先是零星几点,后来连成一片,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,密得像撒了一坡碎米。我举着手机拍了两张,全糊,屏幕上一片黄点。拍第三张的时候手机弹出电量不足,剩百分之十二。我把手机塞回兜里,靠在栏杆上看。八点多,风有点凉,我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
这趟出门准备得不多。九月底的黔东南白天二十几度,晚上要加件薄外套,我查了天气就订了票,背一个包,拖一个二十四寸的箱子。贵阳北到凯里南的高铁四十几分钟,五十几块钱,快得有点不真实,我水还没喝完,广播就到站了。凯里南站出来右手边是去西江的大巴,一个半小时到寨门口。本来想打车,司机开口一百多,我看了他一眼,他说山路,油贵。我说算了,坐大巴。
大巴上坐我旁边的姑娘从第二个弯开始就不对劲,趴窗户上,脸白。我从包里摸出一板晕车药递过去,她摆手,说吃了更难受。我说那含片姜糖。她含了,含到一半睡着了,脑袋一点一点。下车的时候她跟我说谢谢,我说不用,我自己也快不行了。这山路弯太多,司机拐弯不减速,前面那位大哥一路在打电话,声音也不小。
西江门票一百一,观光车二十。这二十花得值,寨门到核心区还有好几公里,一路上坡。我在观光车终点站下车,抬头看了看我要去的地方,又低头看了看那个二十四寸的箱子。石板台阶,两百多级,坡度陡,轮子在石头上磕得哐哐响,走三步停一下。爬到一半过来一个当地大姐,穿拖鞋,二话没说把箱子那头抬起来,我们一人一头抬上去,一直抬到我客栈门口。我说我给你点钱吧。她说不要不要,转身就往下走,走得比我快多了,一会儿就没影了。
客栈是吊脚楼改的,一晚两百多,房间不大,窗一推开正对着对面山坡,能看见几户人家的灯。隔音基本没有。隔壁那晚打呼,打到后半夜,我戴上耳塞才睡着;楼上有人走路,木头咯吱咯吱响,我一开始以为是老鼠,后来听出是拖鞋。老板姓潘,四十来岁,说话我一开始有点听不懂,得让她说第二遍。她在纸上给我画地图,画得歪歪扭扭,标了个看夜景,标了个酸汤鱼别去那家贵的,还写早上八点半不要钱。画完把纸推过来,说往深处走,那边还有老样子。
放下箱子我就往观景台走,十五分钟。上面已经站满了人,一排三脚架,我找了个缝站着等天黑透。旁边一对老夫妻,阿姨跟她老伴说,你年轻时候哪见过这个。老伴嗯了一声,说,费电。我在旁边笑出来了。风比刚才大,站了一个小时,肚子叫了才想起来没吃饭。
晚饭吃酸汤鱼。潘大姐写的那家在后街一条巷子里,门口摆着几个塑料桶,桶里养着鱼。我点了一条江团,问够不够两个人吃,老板说够了。汤是红的,番茄发酵出来的,第一口酸得我皱眉,第二口就开胃了,蘸水是糊辣椒,香。老板送了一盘折耳根,说尝尝。我夹了一根,嚼了两下就放下了,那个味道不太好形容,像鱼放坏了一点点。老板看我表情乐了,说我们这儿小孩从小吃。我说那你们吃,我看着。

长桌宴报了一个,人均六十八,就在主街边上的院子里。长条桌拼成一排,两边坐人,酸汤鱼、腊肉、糯米饭、腌鱼摆得满满当当。中间有姑娘来敬酒,唱苗歌,端着碗往你嘴边送。我本来想客气一下,旁边大哥说接了就得喝,不喝你别接。我就摆手,说不会。姑娘笑笑,走过去了,一句都没多劝。菜味道一般,腌鱼我吃了一口就知道自己不行。一桌子人互相夹菜,有个大姐问我从哪来,我说了,她说她那有个亲戚也在那边,问我认不认识,我说不认识,她说那可能不是一个区的。
吃完沿主街走。两边全是卖银饰、蜡染、苗绣的店,还有租苗服的,几十块一套包妆造。风雨桥上一排姑娘在拍照,银饰在灯底下闪。我在桥头站了会儿,没好意思去问。回客栈走错了一条巷子,走了十几分钟又绕回主街,抬头看见同一家卖银锁的店,老板也看见我了,说这边是死路吧。我说是。他指了指另一边。

房间窗开着,外面一直有人说话,笑声,拖箱子的声音。我躺了一会儿睡不着,起来把第二天去肇兴的车次查了一遍,查完又觉得没什么用,关了灯。半夜醒了一次,听见楼下有人在唱,唱得不太准,唱两句停一下,像是喝多了。
洗澡水放了好一会儿才温,我胡乱冲了一下。墙角有只蜘蛛,不小,趴着不动,我也懒得抬脚。窗帘只拉了一半,外面还有人说话,说到十一点多才消停。
第二天七点多被鸡叫醒,睡不着了,出去找了家粉店。牛肉粉,汤浑,辣子放多了,吃到一半开始出汗。
八点半,芦笙场有表演,不要钱。唱苗歌的姑娘嗓子好,词听不懂,调子拐来拐去。跳锦鸡舞的时候银饰哗啦哗啦响。四十分钟结束,演员下来跟游客合影,有人递钱,递多少的都有,也收。我看完往寨子深处走。越往里人越少,房子越旧,有几栋吊脚楼明显歪了,靠几根木头撑着。老人坐门口织布,孩子在巷子里跑,一只鸡站在台阶上不让路,我绕过去。
巷子里有个做银饰的小店,没招牌,门半开着,一个师傅正錾一只手镯,锤子敲得叮叮响。我在门口看了半天,他抬头说,进来坐。屋里就一张工作台,地上全是银屑。他说做了三十多年,以前寨子里姑娘出嫁的银饰都是他打的,现在游客多,活儿多,价钱压得厉害,一只手镯工费也就几十。我问他一天能打几只,他说看手,急不来。我挑了个刻蝴蝶的小戒指,几十块。他说戴上别沾水。
出来在寨口买了个糯米饭,几块钱,紫黑色的糯米,里面拌酸萝卜和肉末,荷叶包着。我蹲在路边三口两口吃完,手上黏糊糊的,找了半天才找到水龙头。
下午回客栈睡了一觉,醒来把T恤洗了,搭在走廊的栏杆上。楼下有个阿姨在晾床单,白色的,晾了两条,风一吹就鼓起来。我坐在门槛上看了会儿,手机没电,充电宝也快空了。
去肇兴。西江没有直达车,得先回凯里,再坐高铁到从江,从从江站坐大巴进寨。这一段折腾了我一上午。凯里站等车四十分钟,候车室坐满了,我站在门口,看见一个卖玉米的推车,买了一个,烫手,一边吹一边吃,玉米有点老。想问厕所在哪,转了两圈才在角落里找到,门口排了七八个人,前面那位一直不出来,我在外面踱了半天。
凯里到从江一个小时。从江站出来有去肇兴的大巴,半小时一趟。那天等了快四十分钟,站牌底下只有一小块阴影,五六个人挤着站,谁也不说话,都盯着路口。车来的时候有人先跑过去,我也跟着跑了半截,跑了两步想起箱子还没拉,又回去。
二十来分钟到寨门。肇兴门票八十,比西江便宜,人也没那么多。进寨门就是一条河,河上几座风雨桥,桥边是鼓楼。老人坐在鼓楼底下,孩子在河边玩水。
客栈在河边,一晚两百出头,窗一推开就是桥和鼓楼。房间比西江大,隔音也好一点,可能是外面本来就安静,也可能是我实在太困。放下包我先躺了一会儿,起来的时候听见窗外有人在洗东西,水声一下一下的。
肇兴有五座鼓楼,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,五个族姓各一座,样式都不一样。全是木头搭的,一颗钉子没用,往上收的时候一层比一层小。我白天沿着河一座一座看。鼓楼里有人下棋,有人在编竹篓。我蹲旁边看一个老人编,他编完一个蚂蚱递给我,说给你。我说这怎么好意思。他说拿着拿着,我又编一个。那个蚂蚱现在还在我书桌上,一条腿有点松了。

寨子里的人对游客见怪不怪。拍鼓楼拍河都行,拍人脸最好先问一句。我看见有游客举着相机怼到一个老太太面前,老太太扭头就走,那人还在拍。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,我没听清。
下午在一个侗族阿姨家体验蜡染,一百出头一块布,画完她帮你染好晾干。我画了一个多小时,手抖,线条歪。阿姨在旁边看,说你这个是抽象派。我说那也行吧。她说行,染出来好看。她十二岁跟着妈妈学,画了四十多年,说现在愿意学的年轻人少,来体验的游客多。中午在她家吃饭,酸汤鱼、腊肉炒蕨菜、白酸汤煮青菜。白酸汤是米汤发酵的,乳白,比红酸汤温和,喝着有点像酸奶但不甜,我连喝了两碗。我说我给点饭钱吧,她推了两下,收了。
晚饭在寨子里找,好几家店没开,门口坐着人,看手机的看手机,打牌的打牌。我问一家米粉店的老板娘有没有炒菜,她抬头说只有粉。我说那就粉。一碗粉,几片肉,汤是酸的,我加了两勺辣椒,吃完出了一身汗。
晚上八点,鼓楼前面戏台演侗族大歌,票一百,一个半小时。进去之前我以为就是合唱。一开嗓我坐直了。没有伴奏,全是人声,高的低的叠在一起,一层压一层,声音在鼓楼之间来回撞。唱到学虫子叫、学鸟叫那一段,台底下一点声音都没有,我旁边一个小伙子举着录音笔,胳膊一动不动。散场他说这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的现场。我说我不懂这个。他说不用懂。
回去的路上沿河走,河边挂着红灯笼,水面上一片晃。有条狗趴在桥头,我过去它抬了下眼皮,没动。
回客栈之前想找厕所,寨子里没有明显的指示牌,问了个小伙子,他说那边有,手往河边一指。我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,他才说,客栈里就有啊。
第二天去堂安。六七公里,在山上。客栈老板吴师傅说走上去一个半小时,石板路,好走。我八点出发,一路上坡,走了半小时衣服就湿透了,贴在后背上,走一步蹭一下。路边一层一层梯田,稻子刚开始黄,一块深一块浅。中途碰上两个广州来的姑娘,也是往上走,就一起走。她们一边走一边说下次再也不徒步了,说了三遍。走到堂安用了一小时二十分钟。
上山那段走错过一次。岔口有块石头,上面刻着堂安,字被青苔盖了一半,我先走了右边,走了十分钟看见一片坟地,退回来重走。路上还遇到一条蛇,不大,横在石板上,我站住,它也站住,过了会儿自己钻进草里去了。
寨子小,几乎没游客,安静得能听见鸡叫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我在寨子里吃了碗米粉,几块钱,汤是骨头熬的,我连汤都喝了。梯田不要钱,站在寨子边往下看,田顺着山势弯,一层一层下去,弯弯曲曲的。我在那儿站了会儿,被蚊子咬了三个包,全在脚脖子上,挠了一路,越挠越痒。
下山前碰到一个老人卖干蕨菜,装在小塑料袋里,一袋十块。我买了两袋,她说泡开炒腊肉。这两袋现在还在我厨房柜子里,一直没动。
下午坐车下山,二十块,实在走不动。车到半路下起雨来,不大,是那种下起来没完的雨。我没带伞,下车跑回客栈,衣服湿了一半,鞋里也进了水。那天晚上我没出门,把湿衣服搭在椅子上,第二天早上还是潮的。
从肇兴到从江,去看岜沙。岜沙离县城七公里,打车几十块。门票八十,含表演,下午两点那场。到得早,场子边上的树荫里有人摆摊,一个小孩提着篮子卖黄瓜,两块一根,我买了一根,他找不开十块,跑去隔壁换了半天。场子在寨子中间,先是一排男人扛着火枪走出来,然后放枪。砰的一声,我一点准备没有,肩膀抖了一下,火药味顺着风飘过来。后面是镰刀剃头,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坐凳子上,一把镰刀在头皮上刮,几下就干净了。我看得手心出汗,那小伙子一直笑。
岜沙男人头顶留一撮头发,四周剃光,叫户棍。我在寨子里转,比西江旧,也比西江脏,鸡在路上刨土,孩子在泥里打滚。有栋房子门口晒着玉米,屋檐低,我进去要低头。
在一棵大古树下面歇脚,旁边一个老汉跟我说话,口音重,我得连猜带蒙。他说岜沙人敬树,孩子出生种一棵,人死了砍了做棺材,埋了再种一棵。我说那树比人还重要。他说树在人在。后来他话头一转,说孙子在广东打工,一年回来一次,春节。我说那挺远。他说远,坐车一天一夜。我们坐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临走他指指我手里的水瓶,说这个贵吧。我说三块。他说哦。

寨口买了把小火枪模型,二十块,木头加铁管,不能打。老板说这个不能带上飞机。我说我坐高铁。他说那也悬。我后来塞在包最底下,一路没事。
本来还想去小黄听侗歌,听说那边更原样,但路远,来回要一天,我时间不够,最后没去。走的时候在县城汽车站看见去小黄的牌子,站那儿看了会儿,还是走了。
加榜是这趟最想看的地方。从从江县城到加榜八十公里,山路,两个多小时。我在县城拼车,一百五一个人,同车一对北京来的夫妻。路弯得厉害,同车大姐吐了两次,塑料袋是我从包里翻出来递给她的。司机一路按喇叭,拐弯不减速。我攥着车门把手,手心全是汗,后来干脆闭眼。
加榜梯田不要门票。这个我没想到,那么大一片,居然不收钱。我们住在加车村,民宿一晚一百多,窗一推开就是田。老板姓韦,壮族,做饭。九月下旬稻子金黄,从山顶一直铺到谷底,太阳一照,晃眼睛。
村里信号只有两格,站在院子里举着手机能收到,进屋就断。我索性把手机扔床上,一下午没看,到晚上发现电量还剩一半。
第二天六点起来看日出,雾还没散,田在雾里一段一段露出来。等了快一个小时,冷,我把两件衣服都穿上了。太阳上来,雾慢慢散,整片山坡一下亮起来。我站在田埂上看了会儿,回去刷牙了。

傍晚又来了一队摄影团,长枪短炮,在田埂上占了一排。我往边上挪,一个戴帽子的说,兄弟你挡光了。我又挪了挪,挪到田里去,鞋陷进泥里,拔出来的时候少了一只袜子。
韦师傅做饭好吃。烤香猪皮脆,蘸椒盐,我吃了三块。糯米饭是紫的,用一种植物染的,有股草味,我走的时候买了两斤真空的。腌鱼我试了一口,生的,盐和酒腌,发酵过,冲。韦师傅说这是好东西,待客才拿。我说我大概不配。他笑得不行,说你们外地人。
我在田埂上晃了两天,帮韦师傅家收了一会儿稻子。割了半小时,腰直不起来,手上起了个泡。韦师傅看了看说,你这个不行。我说我知道。他给了我一双手套,我戴上还是不行,割了两把就蹲边上喝水去了。晚上在院子里看星星,山里没灯,银河清楚得吓人,我仰着脖子看了半天,脖子酸。屋里被子有点潮,睡到半夜脚是凉的。
民宿的热水时有时无,晚上洗到一半变凉,我站在那儿等,等了一分钟又热了,就这么一冷一热洗完。
回从江的中巴三十几块,两个半小时。车上除了我全是去赶集的老乡,竹筐、蛇皮袋、两只鸡,鸡在筐里一直叫。司机放苗语歌,遇到熟人就按喇叭。有个老太太提着一袋活鱼上车,水一路滴。我想换个座,没换成,就缩着腿坐了一路。出山的时候手机有了信号,一下进来十几条消息,我一条都没回。
镇远是最后一站。从从江到镇远没有直达,先回凯里,再转大巴,两个小时。镇远不收大门票,㵲阳河从镇子中间穿过去,水是绿的。我住临河的客栈,一晚两百多,有个小阳台,能看见河和对面的山。下午在阳台上坐了很久,什么也没干。阳台蚊子多,坐十分钟腿上就是包,后来把驱蚊水喷了一遍,味道大得自己都受不了。
青龙洞门票六十,贴着崖壁建的,道、佛、儒的都在一起,一层一层挂在山壁上。售票的大姐问要不要讲解,我说不用,她说那你自己看吧,里面不大,别走回头路。我在里面逛了两个小时,木雕石雕都细。站在高处能看见整个镇子和河。下来的时候台阶窄,前面一个小孩走得慢,我跟在后面一步一步挪。
巷子口有个菜市场,路过的时候进去转了一圈。卖酸汤料的摊子摆了一排,红的白的,一袋一袋,老板娘舀了一勺让我闻,酸味冲鼻子。我说我带不了。她说带得了,这个不漏。我还是没买。市场里有人在杀鸡,地上湿,我踩着水走出来。
镇子的巷子窄,两边高墙,抬头一线天。我在里面转,转着转着就不知道自己在哪,问了个人,他指了个方向,我照着走,走回了河边。晚上吃酸汤牛肉,人均几十,牛肉现切,涮进去几秒就熟。店里坐满了,我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,老板娘端了个小板凳出来让我坐。还有一种油炸粑,两块钱一个,糯米包豆沙,我买了三个,站在摊子边上吃完,油滴在裤子上,擦不掉。
石屏山不要门票,石阶往上走二十分钟到顶,上面有一段城墙遗址。站在那儿能看见整个镇远,河在镇子中间拐了个弯。天黑下来,两岸的灯一盏一盏亮,沿着河铺开,水面上一片晃。风从河上过来,凉的。我站到腿麻才下山。

下山在河边找了个小馆子,要了一瓶当地的米酒,度数低,甜。一碟花生米。老板在收拾桌子,电视里放着什么剧,声音开得不大。我坐了快两个小时,看船过去,看对岸有人走动。快十点老板说要打烊了,我才起来。
第二天本来想坐游船,船票一百多,在码头站了会儿,觉得没什么意思,就沿着河往下游走。水清,能看见小鱼,岸边有人钓鱼,有人蹲在石头上洗衣服。走了快三个小时,腿酸,回来在阳台上坐到天黑。
阳台隔壁住着一个退休的大叔,搬了把椅子过来跟我说话,说他每年都来这儿住一个月。我问他一个人不闷吗。他说不闷,早上钓鱼,下午睡觉。后来他讲他儿子在哪工作,讲孙子报了三个补习班,讲了很久,我听着,偶尔嗯一声。他问我住哪儿,我说西江那边。他说西江太吵。我说是挺吵的。
收拾行李的时候才发现东西买多了。紫糯米两斤,蜡染一块,火枪模型一把,还有一双穿了三天的鞋,湿的,一股味。我把鞋塞进去又拿出来,最后还是留在客栈垃圾桶旁边了。
八天下来,连车带住带吃带门票,算一算三千二左右。不省,也没乱花。要说印象,寨子都商业化了,西江最厉害,晚上主街跟步行街一样;加榜和堂安几乎没动,岜沙夹在中间,台上放枪,台下过日子,日子也紧。累也是累,有一天在客栈躺到下午三点才出门,什么也不想看。折耳根我到现在也吃不惯。
最后一天早上,我又去河边坐了会儿。早点摊推过来,卖糯米饭和豆浆,我要了一碗豆浆,烫,捧在手里。河面上有雾,对面山只露出半个。坐了一会儿,看时间差不多,起来回客栈退房。老板在柜台后面问我,走了?我说走了。他说,路上慢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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