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坐夜车到的西宁,早上七点多出站,风一吹,人立刻清醒。站前广场上全是拉客的司机,喊“塔尔寺塔尔寺”的,喊“青海湖”的,凑上来就问你去不去。我摆摆手往外走,空气里有一股酥油混着尘土的味道,说不上好闻,但很有辨识度,闻过一次就忘不掉。后来我在城里待了几天,每次从巷子里走过都能闻见这股味道,闻着就知道自己还在西宁,心里反倒踏实。车站的广播在头顶一遍遍报站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只有那股味道是实的,像有人在你鼻子底下点了一盏灯。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走,看一个背编织袋的大姐把袋子放在地上,自己坐在上面啃馒头,啃得很慢,一口一口地嚼。
西宁海拔两千二左右,比内地高,多数人不会有明显反应。我拖着箱子走了两百米就开始喘,还以为是熬夜的缘故,后来才明白这是高原给的第一个提醒:走慢一点,没人跟你抢。那天我走三步停一步,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人。高原上最怕逞能,第一天就上强度,后面几天全得还债。
从站里到市区很方便,公交一块钱,投币,不找零。打车起步价当时是八块,到莫家街一带二十块上下。司机是回族大哥,戴白帽,一路跟我讲哪家的手抓好吃,哪家的酸奶掺了水,语速快得像在念经,我一个店名都没记住,只记住了一句“别去大店”。后来我自己找了家小店,才知道他说的“大店”是那种灯特别亮、门口站两个迎宾的。
我住在大十字附近一家青旅,床位四十块一晚,六人间,窗户正对着街。老板是个话不多的年轻人,说七八月要提前半个月订,我住的那会儿是六月底,还有空位,第二天晚上就住满了,连走廊都加了床,半夜有人拖着箱子进来。我睡靠窗的下铺,夜里有人进进出出,门轴响一声,我就醒一次。

大十字是老城中心,走几步就是莫家街,再走十几分钟是水井巷。住这儿的好处是吃饭不用坐车,出门左拐就有烤羊肉的烟;坏处是晚上有点吵,十一点楼下还有人划拳,输了的人扯着嗓子唱花儿,唱完一片叫好。我坐在台阶上听了一会儿,听不懂词,但能听出谁赢了。
塔尔寺在湟中,离市区二十多公里,没有直达公交。最省心的走法是去西门汽车站,那儿有发往湟中的大巴,十五分钟一班,票价三块,白天一直有,末班是晚上七点。错过末班也不要慌,站外有私家车拉活,司机开价二十,我砍到十五,他也就答应了,一路上不说话。车里挂着一个小小的平安符,红绳子系在后视镜上,晃来晃去,晃得人犯困。他开得不快,遇到坑就绕,绕不过去就慢慢压过去。
我到西门的时候才八点,站里已经排了队,队伍弯到门外。大巴是旧车,座位套洗得发白,人上满就走,不按点。车开出城区,路两边慢慢变成黄土坡,坡上偶尔立着一座清真寺的宣礼塔,白的,很显眼,再往远看是光秃秃的山。我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,风灌进来,有土腥味,也有青草味。前排的阿姨晕车,塑料袋捏在手里一直没敢放开,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,把车开得稳了些。路是新修的柏油,中间画着黄线,两边偶尔夹一段土路,是拉沙的车压出来的。
车到湟中县城终点站,下车往北走二十分钟就到塔尔寺山门。这段路全是摊子,卖念珠的、卖藏刀的、卖酸奶的、卖土豆片的,一直摆到那排白塔底下,摊主不太吆喝,坐着晒太阳,你走过去他才抬一下眼皮。我买了两串念珠,十块钱,回家送给朋友,他说像塑料的。我摸摸,确实轻,一颗一颗没有分量,也不凉。摊主说这是木头,我笑笑没接话,十块钱的东西,图个念想。
塔尔寺门票八十,八点开门,下午五点停止入场。我买票的时候前面是一队旅行团,导游举着小旗子,说话像喇叭,讲一句“这边走”能重复五遍。我特意在门口磨蹭了十分钟,等他们走远了才进去,图个清静。队伍走远以后,售票厅里只剩我和一个扫地的老人。

进门先看到的是八宝如意塔,一字排开,白的,塔身不高,底座方,塔尖细。每座塔前面都有人在磕长头,地上铺着木板,手掌和膝盖的位置磨得发亮,凹下去一小块,边缘起了包浆,看得出是几十年的功夫。塔身刷的白灰有些地方剥落了,露出底下的黄泥,反而更像老东西。
塔尔寺是宗喀巴的诞生地,先有塔,后有寺,名字就是这么来的。整座寺院顺着山势往上铺,殿和殿之间靠窄巷子连着,走起来有点像在别人家的屋顶上穿行,转个弯就是一进院子,再转个弯又是一片经幡。寺里没有一条直路,都是斜的、拐的、往上的,走久了腿发酸。
三绝里的酥油花在最上面那个馆。我一进去就被冷气激了一下,里面开着制冷,温度低得像个冰柜。酥油花是酥油掺矿物颜料捏出来的,一捏就是几个月,手得一直泡在凉水里,不然酥油就化了,一化就前功尽弃。馆里不能久待,冷得站不住,我看了二十分钟就出来了,手指头僵得打不了弯。
隔着玻璃看那些酥油花,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这是油做的。人物、花鸟、亭台、云纹,指甲盖大的地方能捏出一张脸,眉眼都清清楚楚,连睫毛都一根一根分开。灯光打上去有一层油润的光,说不上是塑料感还是蜡感,反正不像能吃的东西。我凑近玻璃看一朵花的蕊,细得像头发丝,也不知道是怎么捏上去的。
酥油花每年要重做,旧的会化会坏,留不到第二年。听说做这个的僧人从十一月动手,做到正月十五之前,手指头冻得全是裂口,缠着胶布接着捏。我在玻璃前面站了很久,旁边一个阿姨说这活儿得有耐心,我说是啊,还得有命。出了馆,太阳一晒,眼镜片上全是雾。

堆绣在大经堂里挂着,是绸缎剪成块拼起来,中间塞上羊毛,鼓起来的,像浮雕。远看是一幅画,近看能看出每块布料的边和线脚。堂里光线暗,得站一会儿眼睛才适应,适应了才发现墙上挂的不止一幅,一整圈都是。有一幅绣的是十六尊者,人物比真人小不了多少,衣纹是一层压一层的。我仰着头看,脖子酸了才低下来,发现堂里挂的灯很暗,灯泡上落着灰,光是黄的、软的,落在绸缎上一点都不反光。这种光看久了让人犯困,我坐在门槛边上歇了一会儿,听外面有人喊孩子,喊了三声。
壁画从地面一直画到梁上,颜料是矿物磨的,几百年不褪色。塔尔寺的壁画多到看不完,走着走着人就麻木了,到后面我索性不看细节,只看颜色,看那种沉下去的蓝,看褪了火的红,看金线在暗处一闪一闪。
三绝之外我最喜欢大金瓦殿。殿顶是鎏金的,太阳一照亮得睁不开眼,殿前那棵菩提树,据说是从宗喀巴脐带血长出来的那棵分出来的。信徒在树下磕头,树干被摸得发亮,叶子落下来也有人捡起来包好带走。
辩经在下午。我当时是三点多逛到后面一个院子,听见一阵拍手声,过去一看,十几个僧人两两站着,一个坐,一个站着发问,问一句拍一下手,声音脆得很,隔着两堵墙都听得见,我还以为是有人在吵架。
站着的那个动作很大,脚一跺,手一拍,整个人往前压;坐着的那个不慌不忙,慢条斯理地回答,答完还笑一下。我听不懂他们在辩什么,但那种节奏很抓人,像两个人吵架又像两个人唱歌,我靠着墙站着看了快半小时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一下拍手不是发火,是“我不同意”,也是一种气势,声音越响,越像要把对方压下去。坐着的那位年纪大些,袈裟披得整齐,回答的时候手一直放在膝上,动都不动。

辩经不是表演,是功课,每天都要做。我看的时候周围有几个游客举着手机拍,僧人也没管,注意力全在问题上。不过我还是把手机收起来了,觉得举着拍有点失礼,人家在念书,我在看猴戏,不合适,看两眼就走开了。
转经要顺时针,跟着人流走就不会错。塔尔寺外面的转经道很长,一排经筒,走一步转一下,木头轴发出吱呀声。有个老太太走得比我快,手一直没停,嘴里念念有词,我跟了半圈就跟不上了,回头她已经转到下一排。经筒是铜的,被手磨得发亮,转起来有点沉,得用点力气才推得动。我数了几十个就数乱了,索性不数,跟着走,走到有太阳的那一段,背上暖烘烘的,走到背阴处,风一吹又冷。
殿里不能拍照,帽子要摘,门槛不能踩。这些规矩门口都写着,不用人提醒。我见到一个游客举着相机往里冲,被僧人拦在门口,脸涨得通红,还在解释“我就拍一张”,僧人只说了一个字,不,然后侧身让开路,请他出去。
讲解费按人头算,五人以下二十块一人,五人以上十块。我没请,蹭了两耳朵别人的讲解,讲得挺好,从宗喀巴讲到塔尔寺的建制,就是人一多就听不清,得贴着走,还得防着被人挤开。
塔尔寺逛完,快的话三个小时,慢的话一天都不够。我十点进去,三点半出来,中间在寺里的长椅上坐了半小时,看鸽子在屋檐下飞来飞去,看一个小孩追着猫跑,被大人拎回来,哭着说要带猫回家。
门口有卖酸奶的,五块钱一小碗,上面结着一层奶皮,撒白糖。我蹲在路边吃完,酸得牙根发软,但是解渴,比矿泉水管用。摊主问我要不要再来一碗,我摇摇头,说留着肚子,晚上还有一场硬仗。

回西宁还是坐大巴,车站在县城里,末班晚上七点。七点以后有小轿车拉客,一人十块到十五块。我没赶上末班,是拼车回的,车上挤了四个人,司机一路按喇叭,超车的时候贴着别人后视镜过,我一路都在抓扶手。
东关清真大寺在城东,公交一路、二路、五路都能到东稍门,下车走几步就到。门票原价二十五,我买的时候是优惠价十五,检票的老人看了我一眼,说了句“慢慢看”,然后把票根递回来,让我自己揣着。
寺院开门到晚上八点,但周五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非穆斯林不能进。我第二次去正好撞上这个点,被门房客气地挡在外面,只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里面的人脱鞋往里走,鞋在阶下摆成一片,安安静静。
大殿很宽,能容三千人同时礼拜,进去要脱鞋,鞋架摆在阶下,一排一排。屋顶脊上装着藏式的鎏金宝瓶,是拉卜楞寺的喇嘛捐的,殿里那十八根大柱是佑宁寺送的,这些事是看介绍牌才知道的,牌子立在廊下,字不大。
我去的那天不是主麻日,殿里人不多,几个老人在廊下坐着晒太阳,手里搓着念珠。院子里的地砖被踩得发亮,一片纸屑都没有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走路的声音,连咳嗽都不好意思咳。
赶上礼拜完全是另一回事。我在外面见过一次,人从大门一直排到街上,跪下去的时候一片衣角翻动的声音,起来的时候又齐得像一个人。外地人站在旁边看,没人赶你,但也没人看你,那种默契很难形容。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十来分钟,太阳晒着,脚底下发烫,也没觉得烦。散场的时候人不挤,一排一排往外走,走到街口就散开,各走各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莫家街在一条不长的巷子里,白天是菜市场,晚上是夜市。马忠食府的招牌最亮,里面人挤人,烤羊肉、砂锅、酿皮、甜醅、烤羊排,什么都有,人均二三十就能吃饱,五十能吃到扶墙,服务员端着盘子在人缝里钻,喊一声“让一让”,嗓子比导游还亮。桌子挨得近,说话得凑到耳边,隔壁桌的小孩一直在敲碗,敲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。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,凳子矮,坐下去膝盖顶着桌沿,吃了两个钟头,站起来腿是麻的。
我在马忠食府点了一份烤羊肉、一碗砂锅、一杯甜醅。烤羊肉是签子串的,肥瘦相间,撒辣椒面,一串两块五,我吃了十串。砂锅里是粉条、豆腐、丸子、青菜,汤是酸的,很开胃,一碗下肚人就活了,额头开始冒汗。
甜醅是用莜麦或者青稞发酵的,甜里带一点酒味,冰镇的,一碗三块。我第一次喝觉得像南方的酒酿,第二碗就上瘾了,后来又跑回去买了两回,老板笑着说“你这是当水喝”,我说这比水好喝多了。
水井巷比莫家街更市井,卖菜的、卖肉的、卖干货的、卖小吃的挤在一条窄巷里,地上有点湿,走路要留神。手抓羊肉论斤卖,当时是六十多一斤,师傅当着你的面从大锅里捞出来,剁成块,撒一层椒盐。
手抓羊肉要用手抓,戴手套就没意思了。肉很嫩,肥的地方一抿就化,一点都不膻。我旁边坐着一个本地大哥,教我怎么蘸蒜泥和醋,说这样吃才不腻,还教我把骨髓吸出来,说那才是精华,我吸了一口,确实香。他一个人吃了两斤,吃完用纸擦了擦手,说这家的羊是当天杀的,早上还活着。我问他怎么看得出来,他指指盘子里那块骨头,说骨头边上还带血丝,冻过的肉没有这个颜色。
水井巷的羊杂碎汤也好,一碗十五,汤是奶白色的,里面是心、肝、肺、肠、肚,撒一把香菜和蒜苗。青海人把羊杂碎泡馍当早饭,我早上七点去,店里已经坐满了,都是吃完就去上班的人,碗一推就走。

酿皮是青海的凉皮,比西安的厚,颜色发黄,切条,浇醋、辣油、蒜水、芥末,上面放几块面筋。一碗八块,酸辣凉爽,夏天吃特别舒服。我第一次吃被芥末呛了一下,眼泪都出来了,第二次就学乖了,让老板少放。
尕面片是手工揪的,指甲盖大小,下在羊肉汤里,配萝卜、粉条、西红柿。我第一次吃是在一家很小的店里,老板娘站在锅边揪,揪一片扔一片,动作快得看不清。一碗十二,汤浓,面片滑,吃完浑身发热。
还有一种叫狗浇尿的油饼,名字难听,其实是清油煎的薄饼,抹了香豆粉,出锅是绿色的,卷起来吃。我在莫家街买了一张,五块钱,油香里带一点草味,配酸奶正好,吃一张就饱了。摊子是一对老夫妻支的,锅不大,一次只能煎两张,煎好了搁在铁架子上控油,油顺着边往下滴。老太太收钱,老头子翻饼,两个人一整天不怎么说话,配合得像一台机器。
酸奶是西宁的招牌。德禄、永庆这两家的名字在街上抬头就能看见,都是固体的老酸奶,装在小瓷碗里,上面一层黄黄的奶皮,撒白糖,一碗四五块。碗可以带走,也可以退,退的时候老板会把碗洗干净收好,摞成一摞。
我一开始嫌酸,后来发现是没搅匀。把白糖和奶皮一起搅进去,酸味就柔了,剩下的是奶香。我每天早上吃一碗,吃到临走那天,觉得内地的酸奶都太甜,像在喝糖水,一点脾气都没有。
清真餐厅有规矩,不能自带外食,尤其不能带非牛羊肉的东西,也不能喝酒。我第一次不知道,拎着一袋卤味往里走,被老板客气地请了出来,后来就记住了,进门先看有没有人拎袋子,有就先解决掉。
西宁的太阳毒,紫外线强,我在街上走了半天,脖子后面就红了,晚上洗澡一碰水就疼。帽子、墨镜、防晒霜都用上,还是晒黑了一圈,当地人打着伞走路,我一开始觉得夸张,后来自己也买了一把,真香。
空气干,嘴唇一天就裂了,晚上睡觉嗓子疼。我买了个小加湿器放床头,还是不太管用,后来是睡前喝一大杯水,半夜起来再喝一次,才算睡踏实。润唇膏要买那种油一点的,不然涂了跟没涂一样,风一吹就干。

西宁海拔不算高,一般人不会有高反,但也不能跑。我第一天嫌电梯慢,爬了六层楼,站在门口喘了两分钟,心跳得像打鼓。后来就老实了,走路放慢半拍,说话也放慢半拍,连笑都不敢大笑。
市区能逛的地方不少。青海省博物馆不要钱,拿身份证领票,里面讲青海的历史和民族,一圈下来能明白不少事,尤其是吐谷浑和唐蕃古道那两段,看完再去塔尔寺,感觉完全不一样,很多细节对得上。馆里人少,冷气足,我在一幅壁画前面站了很久,画的是商队,骆驼的腿画得细长,人裹着袍子,只露两只眼睛。旁边的说明牌字很小,我蹲下去看,看了半天,腿蹲麻了。
北山上有座土楼观,当地人叫北禅寺,号称中国第二座悬空寺,洞窟里还留着壁画,红墙贴着崖壁,一层一层往上叠。门票不贵,山也不高,爬上去能看见半个西宁城,傍晚去最好,风凉,光线也软。
南山公园本地人去得多,门票五块,凤凰台另外十块。公园里树多,遮阴,早上有很多人在那儿唱花儿,嗓子一个比一个亮,唱的什么我听不懂,但那种高腔听着心里发麻,站着听一会儿,人都松了。
交通基本靠公交,一块钱,路线密,就是慢,站站都停。打车也不贵,市内十几块就到,司机大多愿意拉,路上还能聊两句。去机场有机场大巴,二十一块,从市区到曹家堡大概半小时,班次跟着航班走。
如果时间只有一天,我建议上午塔尔寺,下午东关大寺,晚上莫家街。塔尔寺要留够四小时,来回车程两小时,中间不能磨蹭,磨蹭了就看不完,尤其是酥油花馆,排队就得二十分钟,遇上团客更久。真赶时间的话,三绝看两样也够,壁画散在各殿,走一路看一路,不用特意找。中午在县城吃碗面,下午回城,太阳落山前还能赶到大寺门口。
如果有两天,第二天可以睡到自然醒,去吃一碗羊杂碎,逛博物馆,下午去北山看日落,晚上水井巷吃手抓。这样不累,也能把西宁的里子看到一点,比赶景点强,赶景点到头来只记得车窗。
塔尔寺周边吃饭比市区贵,一碗面片要十八,酸奶八块。我是在县城里吃的,就在下车那条街上,价格正常,味道也不差。景区门口的馆子主要做团餐,翻台快,菜是提前炒好的,端上来还温着。
七八月是旺季,房价翻倍,青旅床位能涨到八十,酒店标间三四百。我认识的一个姑娘没提前订,晚上十点还在街上找房,最终住到了城外,第二天打车半小时才进城,一整天都在补觉。我的经验是,只要不是七八月,当天订都来得及,价格也不会太离谱;赶上旺季就老老实实提前一周订,别赌运气。
早晚温差大,七月白天二十度出头,太阳一落,风就凉,得加件外套。我有一天穿短袖出门,晚上在莫家街冻得直哆嗦,后来每天都带一件抓绒,塞在包里不占地方,太阳一躲就套上。
高原上洗澡要注意,第一天别洗太热,也别洗太久,洗完赶紧擦干穿衣服。我有个同伴洗了出来头晕,坐在床边缓了半天,第二天才好,之后再也不敢在高原上泡澡,连热水都不敢开太大。后来学聪明了,改成早上洗,洗完就出门晒太阳,头发干得快,人也不容易着凉。
青稞酒后劲大。当地人说,能喝半斤白酒的,青稞酒喝三两就够了。我在夜市被劝了两杯,回青旅倒头就睡,第二天起来头疼了一上午,闻到酥油味就想吐,一整天只喝了两碗酸奶。后来再有人劝酒,我就说自己在吃消炎药,这招比什么话都管用。
临走那天早上,我又去吃了一碗酸奶。老板已经认得我了,多给了半勺白糖。我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,看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穿校服的学生、拎菜的阿姨、骑电动车的外卖员。这个城市不急,它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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